算命（2/2）

只可惜那时候观音奴的回答渺小如耳语，她的一声细细的“我想”刚吐出口中，便被暴雨声严严实实盖住了。她直到现在都在后悔当时为什么不说得更大声一些，黑龙也许没有听到她的回答，所以就没把她带走。

雨声夹杂在年长黑龙与年幼金蛟间的对峙中，片刻静默后，黑龙的一万道骨，千丈黑烟，化成一道罡风，倏尔便狂啸消散，无影无踪了。观音奴在它要离开的时候，伸出手拼命在黑风中乱抓，她不想让黑龙那么快就离开，最后竟从黑风中抓到一片黑鳞，但，也不过是一片鳞片罢了，黑龙没有收她为徒，也没有说要教导她成为下一任龙王。

陆骜还没意识到他嘴里吐出的象牙已经大大惹怒了观音奴，就见到她竖着手指头用力戳他：“在外面你应该喊我什么来着？”

“你要我喊你...大小姐？”陆骜回想了一下之前的话，才想起来她是这个意思，便从善如流继续劝谏：“大小姐别听这算命的拍马屁了，那我给你买一套双陆棋，你就收手回书院吧。”陆骜哄起观音奴就当哄小孩儿，反正她本来也就一百一十五岁，妖怪里的毛孩子，才会信龙相这套话。这世上封侯拜相的人也不见得人人长得威武堂皇，比如他爹，在陆骜看来也不过是个身体虚胖的老头子，胖得毫无龙相可言。

见他们要走了，小算命先生欲言又止：“你们是书院的学生吗？”

算命摊子不远处，走来一个抱着奶娃娃的女人，她扬声喊道：“哎哎哎，你们怎么还没给钱就要走啊，算命算命，岂是白算的？”这个女人生得膀大腰圆，比小算命先生约莫大了不止五六岁，甚是不好惹的样子。

观音奴与陆骜都在心里想，这不会是小先生的婆娘吧，没想到小先生看着这么小都有娃娃了，了不起，了不起。

“嫂子，让他们走吧，刚方才也不是他们要来算命的，是我把他们喊来的。”小先生坐在凳子上掰手指，略有窘迫，好像很不情愿这样强要别人给钱。原来这个妇人不是他妻子，而是他嫂子。

抱着孩子的女人听了这话很是生气，忍不住推了小先生肩膀一把：“旷哥儿不能老这样，这个不好意思收钱，那个诓你算准之前不给钱，你几时才能赚到钱，今后又怎么好置办家业，成亲生子呢？”小先生被这么责骂，也不回嘴，依旧低头装死，抱着一本破破烂烂的书不吭声。

观音奴在下面拽陆骜衣裳，用眼神示意快给钱。当看到陆骜把钱从钱袋子里倒出来，妇人面色才舒缓起来，“不用太多，五文就好。”小先生自言自语一样低声说。

“算得准得话，下次再来啊，介绍亲朋好友来算命，还给公子少收钱。”妇人趁收钱的时候，又给陆骜他们麻利推销一阵，小先生听她开口闭口地提钱，悄不做声地把头埋下去，像个蚌壳似的把自己闭起来了。

他似乎很想问陆骜他们书院的事，但是嫂子在这里，又只在乎做生意，让他话问不出口，心里憋得慌。

“你别动不动就害臊，我也是帮你的忙，旷哥儿今年也十五了，别人家的孩子都在外头铺子学手艺，将来好找事做。你做不得那些事，就得靠这门算命功夫吃饭的，可不能小孩儿过家家一样不算钱做生意，”妇人一面给他收拾东西，一面自顾自继续说：“我知道你想去书院上学，但那都是富家子才去的起的。就算你能进去，你这身子骨也不能做事，去了也是白忙活，又何苦自讨苦吃。”

小先生眼圈一红，终于忍不住妇人的唠唠叨叨，扶着桌子站起来，拿过桌子旁一根木杖，一瘸一拐地朝后面的房子走去。

观音奴二人这才瞧见小先生右边小腿的裤腿是空的。

这时候有个女子挎着篮子，从旁边路过，妇人不管小叔子闷头回家，回头向挎篮子的女子招呼：“青鱼妹子，卖完鸡蛋回家了啊！”

青鱼还是从前寡言斯文的样子，她朝妇人点头道早，接着目光移到旁边的观音奴身上，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又惊又喜的笑容，喊道：“主子，你怎么现在才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