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它（3）（1/2）

这是场长久的战。因非妖族尽灭，便是冥界彻底的清洗。

天帝断是不能舍弃冥界的，却想要掌权者换上一换，显是万分忌惮。琴修自问无论兵力与实力都是比他不过——修行多久的神族在天帝的深不可测下都仿佛渺小成一滴水，潜意识里却总觉他在忌惮旁的、任何人想象不到的事。

而他拒绝了泯歌的跟随，留他主持大局。秦一甚至茂元都需留在冥界，他带走不过寥寥数人。临行时见了天帝所遣熟人，竟是许久未见的怀青。

怀青见他时神情寡淡，只取了张已绘好大概的羊皮地图，一指右下角的位置，“此为羽族，是先前被摄灵的妖族，只剩老弱残余，先从此处击破。”

琴修望图未言，他抬头望望他带来的人，道，“妖族分散，人多累赘。前期如此正适宜。”这是他口中难得说出的对他批评规矩以外的话，说时却也神色平淡。

怀青从前一贯是监视他的，此番天帝遣他前来想必亦有此意，相信了他们的不合，只是没能想到他此次竟全然抱着帮他打仗的念头。

不合是真，合也是真。这种微妙的平衡今朝被打破，却是权鼎之巅的人未能想到的了。

琴修对此未多有诧异，领军上路，依他的规划，倒是后面千余褪下黑袍身着甲胄的兵士路过怀青时尚有警惕。

剿灭一族残余妇孺是很快的。山清水秀之地尽是血流遍地，他耳听哀嚎咒怨，却未觉如何不适难过，仿佛什么轻飘飘的隔了一层，甚至觉得熟悉。

他为冥界。哪怕知晓此去凶多吉少。一己之身承担整个冥界的安危责任，为此戕害无辜的种族无辜的人。

难是接下来如何。妖族大大小小几千支，单打独斗未能比得上他手中仓促凑成的队伍，一旦回过神来多族联合，又因在妖族地界，必是难上加难。

行军第十三天，琴修夜间难能在帐中安睡，朦朦胧胧入了千余年间第二个梦。

那是一片荒芜的土地。绿意零星，裸露出的土壤灰黄，连只途经的小虫都难有。一缕又一缕的白色雾气飘渺晃动，驻扎在土壤的中心，彼此间存着距离，却又相隔不远。

他恍惚间以为自己是其中一缕，只因梦中是动弹不得的，仰望着暗淡的没有星的天空。后来有火星绽放，一朵便落在他身上。氤氲开的灰色雾气转瞬便应弥散，那一朵却调皮的依在他身边迟迟不肯离去，他便眼睁睁的见它融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他专注于这朵火花，直至它消失在自己身上才迟缓的望向别处，一缕相似的雾气却已不断的壮大，逐步蚕食了身边的同类。

雾气漫天。好似过了千万年，血光蔓延，他看见一个少年穿着银甲，跪在满地伏尸里低着头，肩膀颤动。

他在哭。那一定是个第一次上战场的人。

他哭到浑身无力，心口泛上阵阵疼痛。疼痛转瞬演为剧痛，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坠。

琴修在这心口撕裂般的痛楚下猛然惊醒，窗外一声悠长蝉鸣，夜空素净。他匆匆收回视线，已有小半张小几大的诺正摊开了翅膀在桌上酣眠得里倒歪斜，颈下枕了一根眼熟的树枝，嘴巴香甜的歪在好像正慢慢盛开的花朵上。

他拎起嗜睡非常的小鹤，“起来了，帮我送信。”

诺迷迷瞪瞪的睁开一双豆眼，歪头看着他，主动的用长长的喙叼来了一张纸条。

他夜梦恍惚，思量半晌，却还是提笔简短写道，“卿安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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