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气(2/2)
“我听闻那幅画中仙女瑶姬颇似已故郑妃?”张国舅试探问道:“陛下得了画后,一刻未等就召见了摩罗?”
“大哥究竟想问什么?”张贵妃不耐烦了。
张国舅小声道:“有传闻,陛下喜美人图而不入后宫,是因摩罗会做法引画中美人与陛下幽会。是以薛明九和摩罗先后受宠于陛下?可是真的?”
张贵妃犹豫了一下,点头。
张国舅颇为憎恶道:“亏那林氏还是新党魁首,沈修旧人,居然也做那奸佞宠臣,谗君媚上毫无底线。”
两个小娘子间的剑拔弩张看得林沛有些好笑。
实在不是他有意偷听,实在是这两个人向来不合,张安儿一直口无遮拦,既是确定的妻房,林沛既然看见了,必定要以防与后族此刻就交恶过甚。
林相和崔闰交谈寒暄时见到林沛,见他嘴角含笑,似是心情颇好。
崔闰便取笑:“看来沛之真心喜悦那张小娘子啊。”今日是他家新妇过门,亦是高兴。
林沛唤了人:“崔尚书。”便往林相身边站好。
崔闰还是不放过他:“沛之的文章,我主考阅卷时,便见过。文采斐然、言之有物。若非没有女儿,我定要他做东床快婿。”
林相笑道:“尚书真是太偏爱他了。犬子命途多舛,特别是如今的身份,委实尴尬。便是尚书家有闺娘,也不是沛之敢肖想的。”
崔闰岂有不知是那沈氏娘子的缘故?
“真是可惜了。”崔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说的是没有女儿可惜,还是林沛被沈氏所累可惜,抑或是娶张氏女可惜了。或许,全都有?
“小子如今既被朝廷授予官职,又得父亲委以在京郊试行新政的重任,本就无心婚事。沈氏虽有罪于国,但沈法乃是利国利民之法,小子愿先忧天下之忧,以报朝廷天恩。”
林沛这一番话,更让崔闰感叹,可惜少年郎。
崔闰不由感叹:“那沈修当年也算是一代枭雄,那一身傲骨折服了多少豪杰。怎地生个女儿,竟毫无骨气,不知羞耻?!”
林相道:“我已打算将她接到林府来,不论如何都是恩主的骨血。即便她再不堪,我实不忍心恩主后人堕落尘泥。”
“林相高义。”崔闰由衷道。
“原本陛下着林兄主持沈法,在下还有些不放心,生恐重现当年吏治不严而产生的扰民害民之行为。”崔闰继续道:“如今林兄的话,尽皆慈悲心肠。在下算是明白了陛下对你的看重,也对百姓放心了。”
林相正要谦让,忽见一个少年道士带着一名道童在宾客间穿梭。
崔闰顺着林相的目光望去:“是牛首山的人。听闻早年林兄与牛首山往来颇多,不知如今与那新国师薛明九可熟识?”
林相苦笑:“吾乃儒门子弟,如何与玄门相熟?早年不过是伴沈相一道而已。”
崔闰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不错。如今这些妖妄之人花言巧语迷惑陛下,以图幸进,真是风气大坏。”
林相不再接话。
崔闰是世家大儒,做学问出身,评议朝政,、直言犯上是风骨,可林相不是。
两下既然冷场,崔闰继续寒暄两句,便匆匆离开去忙活婚礼。
其实此时,新人已经拜过堂,又有什么可忙的?不过话不投机罢了。
“沛之,”林相唤道:“沈漉怎会和牛首山的人在一起?还来了崔府?”
林沛凝眸一看,“父亲,我去看看。”说着匆匆往沈漉方向寻去。
出门便遇上了锦衣玉面的宁王世子赵均,只见他一身喜事将近的温柔模样。
“世子。”林沛行礼。
宁王曾替赵均求娶过沈修之女,被沈相以“千金珠儿当配如玉郎君”拒绝,为众人笑。而眼前这青竹一般俊秀的郎君正是沈相当年亲定的女婿。两人相见,心情自是复杂起来。
“林知县。”赵均点点头,打个招呼就要走,却见林沛目光游移,不由也跟着看过去。
一身白衣道童打扮的少女,站在灯火阑珊处,不是时下女子惯常的愁眉烟目,而是明眸皓齿,雨雪青葱,恍惚间,赵均有种时空穿越之感。
“仙……”他脱口而出,继而回神,因为听见林沛唤她“沈小娘子”。
却见那道童打扮的小娘子,冲他眨眨眼,食指放在唇上:“嘘……”
接着一声突如其来的响声后,漫天的烟花如同银河泄落,洒落人间,一时鱼龙舞。天地间亮如白昼,灿如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