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舅子反水·盒子炮顶脑门(2/2)
“嗷——”他痛得弯腰,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扭曲,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嘴里发出痛苦的嘶吼。
我趁机扑上去,双手扭住他持枪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一拧,“咔嚓”一声卸脱了他的关节,骨头错位的声响清晰可闻,盒子炮“哐当”落地,滚到了墙角。他像疯虎一样反扑过来,用另一只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指甲深深掐进我的皮肉,鲜血立刻渗了出来,顺着我的脖颈往下淌,浸湿了衣领。我憋得满脸通红,呼吸困难,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双手胡乱挥舞,抬脚狠狠撞向他的小腹,他闷哼一声,身体微微颤抖,却死不松手,掐着我脖子的力道越来越大,我感觉自己的脖子快要被掐断了。
火势借着地毯和窗帘迅速蔓延,火舌舔到了保险柜,柜子上摆放的玻璃瓶里,不知装着什么眼珠似的东西,被烤得“咕咕”冒泡,竟发出婴儿般凄厉的啼哭,尖锐刺耳,让人头皮发麻,那些“眼珠”还在瓶里齐齐眨动,血水翻涌,像一锅沸腾的滚汤。潘六子被这哭声刺激得双眼赤红,理智彻底崩塌,嘴里嘶吼着:“我的寿!我的钱!谁也不能抢!”他猛地推开我,疯了似的扑向火堆,徒手去扒拉铜盘里的金币。滚烫的金币粘在他的手心上,“嗤”的一声,皮肉瞬间焦糊,冒出黑烟,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狂笑不止,一把把往怀里塞,哪怕手掌被烫伤,也毫不在意。
我挣扎着爬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喉咙火辣辣地疼,捡起地上的盒子炮,枪口对准他的背心,手指却迟迟扣不下扳机——我这辈子偷鸡摸狗,闯过不少祸,却从没杀过人,那冰冷的枪口,像是有千斤重。
他忽然回头,满脸是火烤出的汗水与血水,头发被火星燎得卷曲,脸上的皮肉被熏得发黑,狰狞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李三!你毁了我的祭坛,那就用你的命来抵!我要你的血,你的魂,凑齐我的二十年阳寿!”说话间,他竟抱起燃烧中的铜盘,不顾火焰灼烧衣服,朝着我狠狠砸来。火星与金币齐飞,带着滚烫的温度,我被迫连连后退,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重重地坐倒在地,尾椎骨传来一阵剧痛。他趁机捡起地上的匕首,再次猛扑过来,眼神里满是杀意,“噗”的一声,刀尖深深扎进我的左肩,入骨的剧痛让我惨叫出声,鲜血喷了他一脸,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他却更加兴奋。
可他却更兴奋了,伸出舌头舔了舔脸上的血,笑得满脸狰狞,语气带着病态的满足:“飞贼血,真甜!果然比那些凡夫俗子的血金贵,有了你的血,我的祭坛就更灵了!”
我痛急攻心,再也顾不上其他,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抬手就把盒子炮顶在他的胸口,没有丝毫犹豫,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闷响。他的身形猛地顿住,眼珠子凸出,脸上还残留着兴奋的笑意,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眼神里充满了错愕与不甘。
子弹穿胸而过,带出一蓬血花,染红了他的衣襟。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地坐进燃烧的壁炉里,火焰立刻卷上他的狐皮大衣,“噼啪”作响,火星四溅,他的衣服瞬间被点燃,火光映得他的脸更加诡异。我握着枪,浑身颤抖,心里没有半分痛快,只剩满心的冰凉与茫然,杀死一个人的感觉,比挨一枪还要难受。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血洞,鲜血汩汩涌出,又缓缓抬头看我,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竟带着几分诡异的怜悯,像是在看一个即将步入地狱的人:“轮到你了……你逃不掉的……”说话间,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枚金币——正是我当初弹地作饵的那枚,如今已被血染得发黑,边缘还沾着焦黑的碎屑。他把金币贴在唇上,“叭”地亲了一口,反手按在自己的伤口上。鲜血立刻被金币吸了进去,金币的表面渐渐浮出一张小小的照片——竟是我的脸,眉心处赫然印着一个枪口的印记,栩栩如生,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咔嚓”一声脆响,铜盘里其余的九十九枚金币同时翻转过来,每一枚金币的底部,都焊着一张我的照片,有的笑,有的怒,有的哭,却都没有舌头,像一群无声的幽灵,死死地盯着我,让人不寒而栗。
我呆立在原地,像被雷劈中一般,浑身冰凉,连呼吸都忘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些没有舌头的照片在眼前晃动,耳边仿佛传来无数细碎的低语,让人精神恍惚。
潘六子仰天倒地,火焰舔上他的面颊,皮肉卷翘,发出“滋滋”的声响,却挡不住他的笑声,那笑声越来越凄厉,越来越诡异,最终变成“咕噜咕噜”的气泡声,直至彻底无声,彻底被火焰吞噬。
浓烟越来越浓,呛得人无法呼吸,我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齐下,视线模糊不清。铁钩子从烟道里爬了出来,浑身焦黑,头发都被烧得卷曲,脸上满是烟灰,只有眼睛还透着光亮,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道极大,几乎要把我的胳膊捏断:“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宪兵队已经来了,再晚就被堵在里头了!”
可我的脚像是被金币吸住了似的,动弹不得,像生了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那些照片上的眼睛,像是有魔力,牢牢地吸住了我。他低头一看,也呆住了,看着那些印着我脸的金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随即狠狠扇了我一巴掌,声音急促而嘶哑:“命重要还是钱重要!别被这些鬼东西缠上,快走!”
这一巴掌把我打醒了,火辣辣的疼让我回过神来。我弯腰捡起一枚离火最远的金币,塞进怀里,其余的一脚踹进火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要死死远点!别来缠我!”火借风势,已舔到了房梁,木梁发出“咯吱”的声响,随时可能坍塌,屋瓦“噼啪”炸裂,碎屑纷纷落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铁钩子拖着我,撞开卫生间的门,幸好屋顶的水绳还在,是我们早就备好的退路,我们抓着绳子,顺着墙壁滑了下去,落地时滚进了院子里的冬青丛,枝叶划破了皮肤,传来阵阵刺痛。
背后,三楼“轰”的一声巨响,火焰冲破屋顶,火舌在夜色中舞动,像一座巨大的金字炉,把那九十九张“李三”的照片,连同我曾经的贪念与野心,一并烧成了灰烬,浓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夜空。
墙外,前院的鼓声早已停了,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脚步声、哭喊声、呼救声混杂在一起,宪兵队吹着尖锐的哨子,朝着起火的洋楼冲来,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像一道道利剑。我与铁钩子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奔到后街,那里停着一辆早已备好的煤车,车夫正焦急地张望,看到我们立刻掀开了黑帆布。
上车的那一瞬间,我回头望去:潘府的三层洋楼被大火吞噬,火红透亮,像黑夜中竖起的一座庞大祭坛,潘六子就是那祭坛上的祭品,用自己的贪婪与疯狂,献祭了自己的性命。而我,是那未被收回的残魂,带着一身的伤与一枚染血的金币,侥幸逃出生天,却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铁钩子用黑帆布把我盖住,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与声音,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后怕:“只剩一枚了……最后一枚……那些鬼东西,总算被烧了……”
我摸出怀里的那枚金币,血与火的温度还残留在上面,烤得发黑的表面,照片上的我,却仍冲我咧嘴笑着,眼角似乎还挂着泪,诡异而阴森。我紧紧合拢手掌,金币的棱角硌得手心生疼,留下深深的印记,我喃喃道:“是啊,最后一枚,该去买谁的命?是我的,还是别人的?”
煤车轱辘转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驶离了这条充斥着血腥与火光的街巷,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身后的火光,却像一道烙印,永远刻在了我的心底,那枚染血的金币,在怀里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一个无法摆脱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