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舅子反水·盒子炮顶脑门(1/2)
保险柜前的波斯地毯上,血珠与金屑搅作一团,像是打翻了地狱的妆奁,暗红与金黄交织出令人作呕的纹路。潘复的脑袋炸开时,猩红的脑浆混着碎骨飞溅,大半落在黄铜托盘里,溅起的血点又弹回地面,与滚落的金路易撞在一处。那声“叮——”的脆响,是金路易被弹头撞飞的余音,三枚金币在空中翻转,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斜切进来,给褐红的血渍镀上诡异的金光,落地时弹了三下,滚到我脚边,温热的触感透过千层底布鞋渗上来,带着黏腻的湿意,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把晚饭吐出来。
我张大了嘴,喉咙里的“啊”字刚滚到舌尖,就被浓得化不开的火药味呛了回去,化作一阵剧烈的咳嗽,胸口震得发疼。开枪的人——潘六子,还倚在雕花木门框上,手里那支镜面匣子炮的枪口冒着袅袅青烟,像刚熄灭的线香,在空气中氤氲出淡灰色的雾。他嘴角挂着笑,轻佻得不像话,仿佛刚拍死一只扰他午觉的蚊子,而非枪杀了亲姐夫。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悲戚,只有得逞后的亢奋,眼角眉梢都透着狼子野心,连眼底的红血丝都泛着贪婪的光。
“姐夫,”他抬起枪管,对着掌心吹了口烟,声音黏腻得像涂了蜜,甜得发苦,“早让你分我三成,你偏不听。现在倒好——整盘金路易,连带着你这官帽子底下的门路,全成我的了。”说话间,他抬脚踹上门,厚重的红木门“咚”地撞上门框,反手落下黄铜门闩,“咔哒”一声,像给这密室扣上了棺材板,断绝了所有生路。壁炉里的火光摇曳不定,木柴“噼啪”作响,映得他的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活脱脱一头饮饱了血的瘦狼,脊梁骨都透着阴狠,连肩膀的耸动都带着野兽般的警惕。我紧贴着冰凉的保险柜,金属的寒气透过衣料渗进皮肤,大气不敢出,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浸湿了里衣,黏在皮肤上难受得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战栗。
潘六子却连眼角都没扫我一下,先掏出一方雪白雪白的真丝帕子,帕角绣着细小的暗纹,他蹲下身,小心翼翼捡起一枚血染的金币。他擦得极仔细,拇指在金币表面反复摩挲,连纹路里的血渍都要用指甲剔干净,嘴里还哼着《夜来香》,调子跑了八百里,却透着说不出的悠闲,仿佛在把玩一件稀世珍宝。那模样,仿佛我不是个活生生的人,只是墙角一团碍眼的空气,或是地毯上的一粒尘埃,连让他多瞧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我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原来他早就算计好了黑吃黑!故意透露潘府有金路易的消息,引我来偷,自己则趁机杀了姐夫,再把弑官劫财的罪名往我头上一扣。等宪兵队冲进来,他只需哭几声“为姐夫报仇”,既能名正言顺吞下这笔横财,还能借着“大义灭亲”的名声往上爬,简直一箭双雕,打得一手好算盘。额上的汗珠滚滚而下,砸在地毯上洇出小小的湿痕,顺着绒线的纹路扩散开来,我却不得不装出一副怂样,双手高高举起,声音带着刻意的颤抖:“六爷!我、我就是个混口饭吃的小贼,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金币全归您,只求您高抬贵手,给我条活路!”
他终于抬眼看我,眸子里闪着猫戏老鼠般的兴致,那眼神凉飕飕的,像贴在皮肤上的冰,带着审视与轻蔑:“活路?李三,你可知这些金路易是干嘛的?寻常的黄白之物,值得我费这么大劲?”
我故意瞪大眼,瞳孔放大,装作茫然无措的样子,连连摇头:“小的不知!小的只听说潘府有宝贝,一时糊涂才敢来偷,求六爷饶命!”他却把擦净的金币凑到嘴边,“叭”地亲了一口,金币碰撞牙齿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语调陡然亢奋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得意:“买命钱!城西洋教堂的洋神父说,凑齐一百枚,佐以黑狗血、飞贼魂,再设坛祭拜七七四十九天,就能给我姐夫续十年阳寿。如今他短寿,是他福薄,担不起这富贵,可我潘六子还年轻,有了这钱,再活十年,够本!”说话间,他走到我面前,盒子炮的枪口缓缓抬起,冰冷的金属触感抵住我眉心,火药味混着他身上的檀香,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一股脑冲进鼻腔,呛得我呼吸一窒。我浑身僵直,连头发丝都不敢动,生怕稍一晃动,枪口就会喷出致命的火焰,却听他又笑了,那笑声里藏着刀子,割得人心里发寒:“放心,我不要你命——我要你‘认罪’。”
“认、认什么罪?”我声音干得像砂纸摩擦木头,舌头都打了结,连唾沫都咽不下去。他用枪管拨开我额前汗湿的头发,指尖划过我的眉骨,触感粗糙,像在挑选一头待宰的牲畜,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明天天亮,北平的大小报纸就会登——燕子李三夜入潘府,劫财弑官,罪大恶极,被我潘六子当场击毙。你嘛——先委屈一下,写个自白书,把你怎么策划、怎么潜入、怎么杀人劫财的经过写清楚,画押,再给我当‘活赃’,让我风风光光领功受赏,说不定还能凭着这功劳,接我姐夫的班。”
我心底雪亮:这自白书一旦写下,我就是死狗一条,他绝不会留着我这个活口。眼下唯一生路,就是拖——拖到铁钩子在外头按计划放火制造混乱,吸引他的注意力,或是趁他分神时夺枪反击。
我装作腿软,顺着保险柜滑坐在地,双手抱头,肩膀不住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刻意放大了恐惧:“六爷饶命!我写,我写!求您别杀我,我一定写得明明白白,绝不连累您!”眼睛却在柜角飞快地乱扫:九曲金丝还躺在地毯的缝隙里,被绒线盖住了大半,燕子镖藏在靴筒内侧,用布条缠着,可盒子炮离得太近,枪口就对着我的脑袋,稍有异动,我的脑袋就得像潘复那样炸开,连全尸都留不下。
潘六子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嘴角的笑意更浓,眼底却闪过一丝狠厉,抬手就冲我的大腿“砰”地开了一枪。子弹擦着皮肉而过,带出一串血珠,一道血线瞬间浸透了裤管,火辣辣的疼顺着神经窜上来,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疼得我眼前发黑,几乎要晕过去,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大半。他吹散枪口的烟,笑里带牙,语气轻飘飘的,却透着致命的威胁:“别打歪主意,下一颗,就送你的膝盖,让你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我咬牙撕下衣袖,布料粗糙,胡乱裹住伤口,故意把血抹得到处都是,染红了地毯,也趁机用布条盖住了地毯缝里的九曲金丝,确保它不被潘六子发现。他扔来一本空白账本,封面还带着墨香,“唰”地翻到末页,笔筒里的铅笔滚到我脚边,发出轻微的响动:“写!别磨磨蹭蹭,我没那么多耐心等你。”我捏着铅笔,手抖得像筛糠,写出的字歪歪扭扭,跟爬动的蚂蚁似的,连自己都认不清。他却兴致盎然,在屋里踱来踱去,皮靴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偶尔停下踢一脚地上的碎骨,或是弯腰捡起一枚遗漏的金币,背对着我时,枪口也微微垂下,警惕性似乎降低了几分。我偷眼瞄去,他正用帕子一枚一枚地捡金币,往贴身的口袋里塞,每捡一枚,嘴里还低声数着:“九十三、九十四……还差六枚,就凑齐一百了……”
我暗急:铁钩子怎么还不放火?再拖两分钟,我非得被失血过多弄得头晕眼花,手脚发软,到时候别说反抗,恐怕连提笔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任人宰割。
“你知道这些金币为啥叫‘买命钱’?”他忽然回头,脸上泛着异样的潮红,像喝多了酒的醉汉,眼神迷离又狂热。不等我回答,他就自问自答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狂热,语速越来越快:“每枚金币底下,都焊着一张小照——失踪的女学生、沿街乞讨的乞丐、卖艺的流浪艺人,都是些‘无主命’,死了也没人追查。洋神父说,把他们的魂封进金币,再用活人的血激活,就能给买主添寿,魂越多,寿数越长。我姐夫贪心,要买十年,我比他更贪——我要买二十年!我要凭着这二十年,平步青云,享尽荣华富贵!”说话间,他猛地解开领口的盘扣,露出胸膛,上面用朱砂画满了倒十字,红得刺眼,边缘还有些晕染,像是刚画不久:“看,祭坛已备,只差‘飞贼魂’,你的魂,可比那些女学生、乞丐金贵多了,能抵得上十年寿数。”
我越听越寒,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凉意从脚底窜到头顶,手里的铅笔“啪”地一声折断了,笔尖弹飞出去。他笑得更欢了,把盒子炮插回腰间,竟从怀里掏出一把银柄匕首,刀身闪着寒光,一看就锋利无比,他走到壁炉前,用铁钳拨开炉灰,露出一个黑漆漆的铁盆,盆壁上还刻着奇怪的符号。盆里装着半盆黑血,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血面上浮着一张黄符——正是我前晚让聋婆子画的那张反噬符!原来潘六子早就买通了神婆,那符根本没贴在我身上,而是被他拿来当“引魂灯”,要把我的生魂锁进这铁盆里,给他人添寿,我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他设好的陷阱。
我脑袋“嗡”的一声,像被重锤击中,这才彻底明白:从我踏进潘府的那一刻,不,从潘六子给我塞请帖的那刻起,我就被算进了这盘死局里,插翅难飞,他一步步引导我,就是为了今天取我的魂,凑齐一百枚买命钱。
“李三,别恨我,”他回头冲我笑,白牙森森,映着壁炉的火光,像头择人而噬的野兽,眼神里没有丝毫愧疚,只有贪婪,“要怪,就怪你命贱,值一百枚金币,能给我添二十年阳寿,你也算是死得其所了。”说话间,他举起匕首,一步步朝我逼近,刀刃反射的光晃得我睁不开眼,死亡的阴影越来越近,压得我喘不过气。我背抵着保险柜,退无可退,千钧一发之际,“砰——啪!”前院猛地传来一声爆响,像是大盆摔在了地上,又像是火药炸开,紧接着,原本喧闹的锣鼓声戛然而止,人群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越来越近:“着火啦——快救火呀!快来人啊!”
铁钩子终于动手了!
屋里的油灯被震得熄灭,只剩下壁炉里跳跃的火光,忽明忽暗,映得人影更加诡异。潘六子一愣,脚步顿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门口,警惕地竖起耳朵。我趁机猛地滚向桌侧,袖里的九曲金丝闪电般弹出,细如发丝的金丝带着锋利的倒钩,“叮”的一声缠住了他的手腕,我拼尽全力猛一扯,力道之大,几乎要把他的胳膊拽脱臼,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他怒吼一声,像被激怒的野兽,反手就去拔腰间的盒子炮,动作又快又狠。我抡起身边的圆桌,“哗啦”一声掀翻,桌面的瓷瓶、烛台全摔在地上,碎成一片,瓷片飞溅,有的擦着我的胳膊飞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枪响了,子弹穿透木板而过,木屑飞溅,擦着我的脸颊飞过,火辣辣地疼,带着灼热的气息。我借着桌子的阴影掩护,身体一矮,反手掏出靴筒里的燕子镖,指尖捏住镖尾,猛地掷出,“噗”地一声扎在他的肩头,血花瞬间溅了出来,染红了他的绸缎马褂,深色的血迹迅速扩散开来。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狂笑着把枪口对准我的胸口,眼神疯狂,嘶吼道:“给我死!你的魂,只能是我的!”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轰”的一声,壁炉的烟道里突然滚出一团火球——是铁钩子把浸了火油的棉球点着,顺着烟道推进来了。火星溅到地毯上,“呼”地一下窜起火舌,迅速蔓延开来,浓烟瞬间灌满了房间,呛得人撕心裂肺地咳嗽,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潘六子的射击偏了,子弹打在保险柜的钢壳上,“铛”的一声反弹进天花板,吊灯的残链“哗啦”一声断裂,半盏灯重重地砸在他的脚背上,玻璃碎片四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