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保险柜开·瓶中眼珠眨巴眨巴(2/2)
就在这时,壁炉烟道里突然传来铁钩子低低的声音,像蚊蚋嗡嗡作响,却清晰入耳:“李三,爬烟道!左侧第三块砖已卸!”原来他早就在隔壁房间潜伏,按计划把烟道的挡板卸了下来,就等我发出信号。我精神一振,迅速把布袋口系紧,打了个死结,一猫腰蹿到壁炉前。守卫们已经围成了半月形,枪口集中对准书桌方向,“叮叮当当”的枪声再次响起,子弹打在桌面上,木屑纷飞,溅得我满脸都是。
我钻进壁炉,滚烫的火星落在肩头,灼烧着皮肉,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却顾不上喊疼,只能咬牙忍耐。炉膛里的柴灰钻进鼻孔,呛得我直想咳嗽,却死死憋着不敢出声,生怕暴露行踪。
“想跑?没那么容易!”潘复的冷笑从身后传来,带着十足的笃定与狠厉,“黑背!上!”他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刺破黑暗。两条高大的黑背犬立刻狂吼着从门外扑来,腥臊的狗味混杂着汗臭,瞬间弥漫了整个书房,令人作呕。我半身已经钻进烟道,一条腿还留在炉膛里,其中一条黑背猛地扑上来,锋利的犬齿死死咬住了我的靴跟,“哧啦”一声,硬生生撕下大半片牛皮,冰冷的地面瞬间浸透了我的袜子,寒气刺骨。
我回脚猛踹,坚硬的鞋跟狠狠撞在狗鼻子上,黑背吃痛哀嚎一声,却依旧不肯松口,犬齿深深划破了我的小腿,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鲜血顺着伤口往下淌,滴在柴灰里,洇出暗红色的印记,触目惊心。铁钩子在烟道外死死拽着我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发力一拉,“嗖”地把我整个身子拖进了烟道。另一条黑背想跟着钻进来,却被狭窄的烟道口卡住,前爪在砖壁上疯狂抓挠,发出刺耳的声响,怒吠声震得耳膜生疼。
潘复气急败坏,举着盒子炮朝烟道里连开三枪,“砰砰砰”的枪声在烟道里来回回荡,震得我头晕目眩,弹头擦着砖壁飞过,蹦出点点火星,却终究没能打中我。我拖着流血的腿,跟着铁钩子在狭窄低矮的烟道里艰难爬行,浓烟呛得我眼泪直流,身后传来潘复歇斯底里的咆哮:“封府!给我封府!挖地三尺,也要把李三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烟道的出口藏在三楼的厕所里,我顺着出口跌出来,重重摔进冰冷的浴缸,“哗啦”一声巨响,瓷缸被撞得四分五裂,碎片溅得满地都是,有些还划破了我的手臂。窗外,前院堂会的灯火依旧辉煌,鼓声、号声、宾客的尖叫声混成一锅粥,热闹非凡,谁也没注意到这栋洋楼后侧的暗角里,正上演着一场生死追逐。我趴在冰冷的瓷砖上,喘得像台破旧的风箱,胸口剧烈起伏,低头看向腰间的布袋:金路易在血水里泛着冷光,相互碰撞着发出“当当”的轻响,像是在笑我狼狈不堪,又像是在为我死里逃生而庆幸。
我忽然想起那些玻璃瓶里眼珠的眨眼节奏——左、右,分明是“看”与“锁”的暗语。它们看见了我,也锁住了我今夜的行踪,潘复的布局,远比我想象的更深、更毒,这根本就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陷阱。铁钩子用斧柄轻轻敲了敲我的肩膀,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发什么愣?走水绳!再晚就来不及了!”他指了指窗外,早已备好的软钢索牢牢扣在窗棂上,另一头顺着墙面垂下去,刚好落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上,摇摆不定。
我咬了咬牙,强忍身上各处的伤痛,将布袋斜挎在肩上,伸手抓住冰凉的水绳,脚蹬着冰冷的墙面,“哧溜”一声滑了下去。粗糙的树皮割破了掌心,火辣辣的疼混着肩头火星灼烧的痛感、小腿伤口的钝痛,还有狗血与煤烟的腥臊味,在鼻腔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几乎要将我窒息。可我心里却只剩下难以言喻的兴奋与不甘:九十九枚金路易,只差最后一枚,这场赌局,我还没输,绝不能输!
脚刚落地,脑后突然“嗡”的一声,一股刺骨的冷风袭来,带着死亡的气息。我本能地侧身翻滚,“砰”的一声巨响,子弹打在老槐树上,木屑飞溅,一块碎木片擦着我的脸颊飞过,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火辣辣的。回头一看,潘复竟也攀上了三楼的阳台,手里的盒子炮枪管还冒着青烟,他的脸被壁炉的火光映得扭曲变形,眼神里满是狰狞与疯狂:“李三,你跑不了!那枚金币是我的,你休想带走!”他身后,守卫们举着煤油灯蜂拥而至,灯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面上追逐纠缠,如同鬼魅。
我猛地掏出一枚金路易,拇指用力一弹,金币“当”地一声飞向空中,在灯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金黄弧线,旋转着落在地上,“叮——”清脆的响声悠长不绝,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引人注目。守卫们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光吸引,动作齐齐一滞,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那枚在地上打转的金币,露出贪婪的神色。我趁他们分神的刹那,与铁钩子一同蹿进旁边茂密的冬青丛,枝叶划破了脸颊和手臂,却顾不上疼,一路滚到后墙根,动作快如闪电。
墙上早已架好了绳梯,是铁钩子提前准备好的,铁钩子一把将我推上去,急促地说:“你先撤!我断后!”我攀上墙头,刚要回头拉他,却听脚下“砰”的一声枪响,铁钩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单膝跪倒在地,小腿汩汩地往外冒血——子弹击穿了他的腿骨,鲜血瞬间染红了裤管。我急忙回身去拽他,他却猛地甩开我的手,怒吼道:“走!别都死在这里!完成任务!”话音未落,两条黑背已经扑到了他身前,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朝着他的脖子咬去。
我闭上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纵身跳下墙外,落地时翻滚了两圈,怀里的金币“哗啦”一声脆响,像是在替我哭,又像是在替我笑,悲喜交织。
墙内,人声、狗吠声、枪声、惨叫声混成一团,在北平的寒夜里炸开,惊天动地。墙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浓墨,将整座城市裹得严严实实,伸手不见五指。我踉跄着奔到煤市街口,才扶着一棵老槐树停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疼得像是要裂开。低头点数金币:鹿皮布袋里,整整九十九枚金路易,一枚不多,一枚不少,沉甸甸的压在身上。缺的那一枚,正是我刚才用来弹地作饵的——此刻,它或许还在潘府的灯影下打转,成了潘复引我回头的诱饵,也成了我心中的一根刺。
我摸了摸手心,冷汗与金屑黏在一起,结成了硬硬的一层,怎么搓都搓不掉,仿佛刻进了皮肤里。耳边忽然响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女学生合唱,声音清细婉转,却带着说不出的诡异:“还差一枚——还差一枚——”那声音像是从金币的缝隙里渗出来的,轻轻巧巧,却又钻耳入心,挥之不去。我抬头望天,月亮被厚厚的云层啃得只剩一道弯钩,像极了潘复脸上那抹嘲讽的笑,又像是在质问我:李三,你跑得了人,跑得了命,跑得了那枚金币背后的诅咒吗?
我深吸一口带着煤烟味的冷空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我清醒了几分,将布袋口重新扎紧,血污在鹿皮上印出暗红的掌印,像一朵开在暗夜里的鬼花,妖艳而诡异。我告诉自己:九十九枚金路易,早已能压垮一座命秤,换得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那最后一枚,我必须拿到手——潘复不是想用它作饵引我回头吗?我就偏偏回去,不仅要拿回那枚金币,还要连他的盒子炮、养眼珠的玻璃瓶、凶神恶煞的黑背,还有他那条沾满鲜血、作恶多端的命,一起偷走!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我转过身,对着潘府的方向,伸出中指,比了个无声的口型:“等着,老子连你的命一起偷!”夜风卷着金屑与血腥,掠过煤市街的青石板路,带着刺骨的寒意,掠过街角破败的土地庙,掠过整座沉睡的北平城,吹得我衣角猎猎作响。我知道,明天三更,最后一场大戏,将在那栋洋楼的火光与哭嚎中落幕。而我,燕子李三,必须到场谢幕——要么带着一百枚金路易活着离开,要么,就带着它们,一同埋进北平城的寒土里,绝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