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狗市春药·黑背摇尾叛主人(2/2)
就在锁芯“咔哒”一声轻响,门即将打开时,突然听见洋楼二楼传来一阵咳嗽声,那咳嗽声干涩沙哑,像是喉咙里卡了沙子,紧接着是一个低沉的男声,说着一口蹩脚的中文:“上帝保佑,那些灵魂终将安息。”是那个洋道士!我和铁钩子同时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里面再没了动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隐约传来。我才敢继续动作,轻轻推开后门,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刺耳。我闪身钻了进去,铁钩子紧随其后,反手把门虚掩上。里面是一条走廊,铺着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墙壁上挂着许多油画,画的都是些圣经故事,只是画中人物的眼睛都透着诡异,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在直勾勾地盯着我们,瞳孔里仿佛藏着漩涡,要把人的魂魄吸进去。
走廊尽头是楼梯,通往二楼,木质的楼梯板已经有些朽了,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像踩在我的心尖上。刚爬到二楼转角,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道袍的身影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我们,手里拿着一个十字架,指尖在十字架上轻轻摩挲,嘴里念念有词,拉丁语的祈祷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像是某种诡异的咒语。正是那个洋道士!他的头发是金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道袍的下摆拖在地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我和铁钩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绝。我们同时放慢脚步,一点点往他身后挪去,鞋底蹭着地毯,几乎没有声音。洋道士似乎完全沉浸在祈祷中,丝毫没有察觉我们的靠近,祈祷声越来越急促,语气里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虔诚。就在我们离他只有三步之遥时,他突然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皮肤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眼睛是深蓝色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开,几乎裂到耳根,和照片上的女学生一模一样!
“我等你们很久了,燕子李三,还有铁钩子。”他的中文比之前流利了些,只是语调古怪,像是在模仿人的声音,却又带着非人的冰冷。我心里一惊,没想到他早就知道我们会来,难道是那两条狗魂报了信?铁钩子却毫不畏惧,怒吼一声,举起斧头就冲了上去:“妖道,拿命来!”斧头带着风声劈向洋道士的头顶,寒光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洋道士冷笑一声,侧身轻易躲过斧头,那动作快得不像常人,像是一道黑影。他抬手从袖中甩出一把银针,银针细如牛毛,直奔铁钩子面门。铁钩子反应极快,低头避开,银针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在了身后的油画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画中人物的脸颊被戳出几个小孔,像是流出血来。我趁机扑了上去,想制服洋道士,却没想到他的身手异常敏捷,侧身一躲,反手一掌拍在我的胸口。我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涌来,胸口像被巨石砸中,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毯上,狗衣被摔破了一个口子,怀里的铃铛和金币掉了出来,“叮铃当啷”地滚在地上,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格外刺耳。
洋道士的目光落在那些金币和铃铛上,深蓝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露出贪婪的神色,像是饿狼看到了猎物:“很好,又有三枚镇魂钱,还差九十六枚,就能完成献祭了。”他说着,一步步向我走来,脚步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像是飘过来的一样,道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阴风。
铁钩子见状,怒吼一声,再次冲了上去,斧头挥舞得虎虎生风,劈、砍、剁,每一招都带着拼命的架势。洋道士却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铜制的铃铛,和我们捡到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暗,像是染了血。他轻轻一晃,“叮——”的一声脆响,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敲在人的心上,让我头晕目眩,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更诡异的是,地上的那两条黑背尸体,竟然缓缓站了起来,四肢僵硬地挪动着,眼睛翻白,嘴角咧开,露出和照片上女学生一样的笑容,牙齿上还沾着白沫和血丝,一步步向我们走来。
“它们已经被我炼成了尸狗,专门用来收割灵魂。”洋道士得意地笑着,声音里带着癫狂,“燕子李三,你的灵魂很特别,正是我需要的最后一个祭品,有了你,我的阵法就能大成,到时候我就能永生不死!”
我强忍着头晕,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撬锁工具,紧紧攥在手里,当作武器。铁钩子正和尸狗缠斗,斧头砍在尸狗身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像是砍在石头上,根本伤不了它们分毫。尸狗的爪子锋利如刀,抓在铁钩子的狗衣上,立刻撕开一道道口子,鲜血从伤口渗出来,染红了黑色的皮毛,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就在这危急关头,我突然想起怀里的铃铛,铁钩子说过,这铃铛是用冤魂的血鎏铜做的,或许能克制尸狗。我立刻掏出铃铛,用力摇晃起来,“叮铃铃”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声音越来越响,盖过了洋道士的笑声和尸狗的呜咽。果然,那两条尸狗听到铃铛声,动作瞬间变得迟缓,眼神里露出痛苦的神色,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嚎,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着,身体开始不停抽搐。
洋道士脸色一变,厉声喝道:“住手!你敢破坏我的献祭!”他冲过来想阻止我,铁钩子趁机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将他踹倒在地,“咚”的一声,洋道士的后背撞在墙壁上,油画被震得晃动起来,画中人物的眼睛似乎更诡异了。我趁机冲到洋楼的书房,那里正是保险柜所在的地方。书房的门没锁,我推开门冲了进去,一股浓重的檀香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只见保险柜就放在墙角,通体黝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拉丁咒语,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蓝光,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上面爬。
我掏出撬锁工具,开始撬保险柜。可这“弥撒柜”果然名不虚传,锁芯异常复杂,里面像是有无数个机关,我忙活了半天,手指都磨出了血,也没能打开。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洋道士已经追了上来,手里拿着一把沾着鲜血的匕首,刀刃上的血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受死吧!”
我转身躲过匕首,侧身扑向他,手里的撬锁工具狠狠砸向他的面门。他头一偏,工具砸在他的肩膀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像是砸在了金属上。他的力气极大,反手抓住我的手腕,匕首挥舞得密不透风,寒气逼得我毛孔收缩。就在他的匕首即将刺中我的胸口时,铁钩子突然冲了进来,一把抱住洋道士的腰,大喊道:“李三,快开保险柜!”
洋道士怒吼着,声音像是野兽咆哮,反手一匕首刺在铁钩子的背上。铁钩子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狗衣,顺着衣摆滴落在地上,可他却死死抱着洋道士的腰,手指抠进他的道袍里,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快……再晚就来不及了!”他的声音嘶哑,带着血沫,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咳血。
我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却不敢分心,转身再次扑向保险柜,用尽全身力气撬锁。手指传来钻心的疼,可我像是感觉不到一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打开它,为了铁钩子,也为了自己。终于,“咔哒”一声脆响,保险柜被打开了,里面的光芒瞬间涌了出来,刺得我睁不开眼睛。等我适应了光线,才看清里面的景象:无数枚金币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锦盒里,一层叠一层,每一枚金币上都印着女学生的照片,只是这些照片上的女学生,嘴里都有舌头,眼神平静,没有之前看到的诡异笑容。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黑色的锦盒,放在最底层,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图纸,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拉丁文字,还有一些红色的印记,像是干涸的血迹。
我立刻开始往兜里装金币,一枚、两枚、三枚……金币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每多装一枚,胸口的灼烫感就减轻一分。就在我装到第九十九枚时,洋道士突然挣脱了铁钩子的束缚,他猛地发力,将铁钩子甩在地上,反手一刀刺进了铁钩子的心脏。铁钩子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期盼:“李三……替我……照顾好我闺女……”说完,他的头歪向一边,没了气息,独眼还圆睁着,像是在盯着保险柜里的金币。
“铁钩子!”我怒吼一声,红着眼睛冲上去,和洋道士拼命。此时,我怀里的金币已经凑齐了一百枚,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场,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洋道士的匕首再也伤不到我分毫。那些金币上的女学生照片,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光芒越来越盛,照亮了整个书房。照片上的女学生一个个从金币里走了出来,穿着白色的学生服,身形单薄,眼神里充满了怨恨,一步步向洋道士围去。
“不!我的献祭!”洋道士惊恐地尖叫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他想要逃跑,却被女学生们团团围住。她们伸出冰冷的手,抓住洋道士的四肢,手指穿透他的道袍,像是抓进了棉花里。洋道士的惨叫声在书房里回荡,越来越响,又渐渐减弱,最终消失在保险柜里。我看见他被女学生们拖进了保险柜,里面传来一阵骨骼碎裂的声音,然后就没了动静。
女学生们解决了洋道士后,纷纷看向我,眼神里的怨恨渐渐消散,露出了感激的神色。她们对着我微微躬身,然后化作一缕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书房里的檀香和血腥味也随之散去,只剩下淡淡的草木清香。
我走到铁钩子的尸体旁,蹲下身,轻轻合上他的眼睛。怀里的金币和铃铛还在发烫,只是那股灼人的感觉,已经变成了温暖的力量,像是在安抚我躁动的心。我知道,铁钩子的闺女,还有那些失踪的女学生,终于可以安息了。
我走出洋楼,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潘府的庭院里,驱散了所有的阴霾。那些扭曲的槐树枝桠,在阳光下也显得柔和了许多。我脱下沾满鲜血和污垢的狗衣,扔在地上,狗衣在晨光中渐渐失去了光泽,像是变成了一堆普通的皮毛。我转身离开了潘府,脚步轻快了许多,胸口的灼烫感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平静。
怀里的一百枚金币,我没有带走,而是埋在了铁钩子的坟前。我找了块空地,挖了个深坑,将金币一枚枚摆好,然后填上土,又在上面种了一束野花。我知道,这些金币承载着太多的冤魂和痛苦,不该再留在世上。而那个“弥撒柜”,我也一把火烧了,火焰冲天,将那些拉丁咒语和诡异的阵法,连同洋道士的罪恶一起,烧成了灰烬,随风飘散。
从此以后,燕子李三再也没有偷过东西。有人说,他隐姓埋名,在乡下买了几亩地,过上了平凡的生活;也有人说,他成了一名义士,专门惩治那些作恶多端的坏人,行走在江湖上,不留姓名。而我知道,我只是在赎罪,赎我曾经作为飞贼的罪,赎我没能保护好铁钩子的罪。
每当夜深人静,我总会想起那些摇尾哭泣的狗,想起铁钩子临死前的笑容,想起那些冤死的女学生。我知道,有些债,需要用一辈子来还。而那段在潘府的经历,就像一场噩梦,却也像一道光,照亮了我往后的路,提醒着我,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无论何时,都不能丢了心里的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