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狗市春药·黑背摇尾叛主人(1/2)
出了煤市街,残阳最后一缕金辉刚舔过洋楼的尖顶,天就唰地擦黑了。风卷着胡同里的煤烟子,呛得人嗓子发紧,我把怀里三枚“买命钱”按得更牢,硬邦邦的金属边缘硌着肋骨,却抵不住胸口翻涌的灼烫——活像揣了三块刚从炉膛里扒出来的火炭,烫得心尖突突直颤。铁钩子那阴恻恻的声音还在耳畔盘旋:“凑齐一百枚才能活,少一枚,阎王爷都不收你整尸。”
可潘府保险柜里哪有什么金币?只有一瓶瓶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眼珠子,白多黑少,直勾勾盯着人;还有一只断手,指节扭曲,总像要从锦盒里伸出来抓东西。要凑数,只能再闯潘府,可那地方早被我搅得打草惊蛇——北洋总长潘复把西洋道士留在府里坐镇,门口那两条黑背加了双杠,明晃晃的刺刀在门廊下反光,活像两柄架在脖子上的刀。我蹲在墙角,哈出的白气混着煤烟散得飞快,心里盘算得门儿清:要进门,先除狗。那两条纯种德国黑背,嗅觉比狼还灵,牙尖能咬断铜钱,不除了它们,别说偷金币,连洋楼百米之内都近不了。当下不再犹豫,裹紧破棉袄,连夜奔了南城狗市。
狗市在永定门外的乱葬岗旁,日头一落才敢开市,说是狗市,倒像个藏污纳垢的鬼市。刚到街口,此起彼伏的狗吠就撞进耳膜,有的雄浑如雷,有的尖细如哭,搅得人脑仁发疼。红灯笼歪歪扭扭挂了一路,昏黄光线里,狗笼子堆得像山,腥臊味混着烂肉的腐臭、泥土的腥气,劈头盖脸涌过来,熏得我一个趔趄,差点吐出来。穿短褂的伙计们窜来窜去,见人就吆喝:“爷,上等细犬,追兔子比箭还快!”“藏獒崽子,虎头虎脑,镇宅辟邪!”“洋哈巴狗,乖巧黏人,给姨太太解闷儿嘞!”我摆摆手,目不斜视地往里钻,脚下的泥路黏糊糊的,不知沾了多少狗屎狗血。
穿过一片嘈杂的摊位,最里头孤零零立着个独院,院墙爬满枯藤,门楣上挂着块发黑的木牌,写着“老疙瘩驯狗坊”——这就是“母狗王”老疙瘩的地盘。老疙瘩早年在八大胡同混饭吃,专教狗舔骰子骗赌徒的钱,后来禁赌,就改行做“狗春”生意:收集发情母狗的尿,兑上麝香、蟾酥,再掺点不知名的草药,据说一滴就能让公狗神魂颠倒,趴在地上直哼哼,比蒙汗药还灵验。
门没关,虚掩着,一推就开。院里拴着几条母狗,见人就摇尾,胯下都红肿着,正是发情的光景。老疙瘩正蹲在屋檐下擦陶罐,见我进来,咧开嘴一笑,金牙在灯笼下闪了闪:“哟,这不是燕子李三爷吗?哪阵风把您这尊大佛吹来我这小破院?”我不跟他绕弯子,掏出两块大洋拍在石桌上,“啪”的一声脆响,压过了院外的狗吠:“要最烈的母狗尿,再给我两条‘活招牌’。”他眯起眼,上下打量我:“活招牌?三爷这话里有话啊,啥叫活招牌?”我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气息几乎贴到他耳边:“会哭,不会叫的。”老疙瘩眼睛一亮,秒懂了我的意思,拍着大腿笑道:“早说嘛!跟三爷您打交道,就是痛快!”
说着,他领我进了后院。后院铁笼排成一排,腥臊味更浓,一条黄底黑花的母狗见我们过来,立刻摇着尾巴蹭笼子,喉咙里发出娇媚的哼哼声,胯下红肿得发亮,显然是发情到了巅峰。老疙瘩拿起一个黑陶罐,打开笼门,那母狗竟乖巧地配合,不多时,一罐清亮却带着刺鼻骚味的狗尿就接满了。那骚气直钻鼻腔,还裹着股甜腻的腥气,我没忍住,差点背过气去,老疙瘩却笑得得意:“三爷您放心,这尿,别说公狗了,就是公驴闻了都得迷糊。”
接着,他走到最里头的铁笼前,掏出钥匙打开锁,两条黑背缓步走了出来——立耳如鹰,吻部尖削,腰细腿长,毛色油亮,竟与潘府那两条有七分相似,只是身形略瘦,显得有些单薄。“放心,这俩货的嗓子,我用马钱子煨过,声带早坏了,吠不出声,只会哼哼唧唧,跟老头喘气似的。”老疙瘩掏出一块肉干晃了晃,两条黑背立刻凑上去,张嘴想叫,却只发出“呵呵”的嘶哑声,像是喉咙里卡了棉花。我点点头,这动静正好,不会惊动潘府的人:“就要这动静,明晚借我一用。”他嘿嘿坏笑:“借多久?三爷可得给我还回来,这俩可是我花大价钱弄来的。”我伸出三根手指:“三更借,五更还,保证完璧归赵。”又掏出一块大洋作押金拍在他手里。老疙瘩爽快收下,又从屋里翻出一包红棕色粉末递我:“这是‘倒虎粉’,母狗尿加砒霜磨的,真到要命的时候,朝狗鼻子一扬,神仙都挡不住,保管它们立马倒地抽搐。”我揣好药粉和狗尿罐,牵起两条黑背的缰绳转身就走,老疙瘩在身后喊:“三爷,记住了,这粉只能外扬,可不能内服!”
回到落脚的破庙,已是亥时。庙门吱呀作响,一进门就看见铁钩子蹲在供桌上磨斧头,斧刃在油灯下闪着寒光,他独眼盯着刀刃,神情阴鸷。见我牵着两条黑背进来,他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李三,你这是弄俩病秧子回来?就这瘦猴样,能顶得住潘府的纯种黑背?”我没说话,掏出母狗尿罐拔开木塞,在他鼻前晃了晃。一股浓烈的骚味瞬间涌过去,铁钩子立刻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眼泪鼻涕横流,捂着鼻子咳嗽:“娘的,够劲!这玩意儿管用!”我吩咐他去附近肉铺买些生肉,自己则把两条黑背拴在香炉脚,点上油灯,蹲在地上仔细打量。狗眼是浑黄色的,却透着机灵劲儿,见我看它们,就一个劲摇尾巴,尾巴扫过灰尘,扬起细小的土粒。我心里莫名心虚——这俩畜生啥都不懂,明晚却要替我去潘府挡枪子儿,搞不好就是有去无回。
半夜,外头起了风,呜呜地刮着,吹得破窗纸呼啦啦作响,像有人在窗外磨牙。我靠在供桌旁打盹,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间,忽然听见“嗷——”一声低嚎,又尖又哑,像钝刀在玻璃上慢慢划过,听得人头皮发麻。我一个激灵蹦起来,油灯被晃得火苗乱颤,照亮了院子中央——两条黑背正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着蜷缩成一团,尾巴却还在一个劲地摇,频率快得像雨打芭蕉叶。那尾巴抽在地上“噼啪”作响,与它们口沫横飞、浑身抽搐的惨状配在一起,活像在哭!
我头皮一阵发麻,赶紧冲过去,蹲下身想掰开其中一条狗的嘴,刚一靠近,一股酸腐味混着铁锈味就涌了出来,呛得我直皱眉。强行掰开它的嘴,借着油灯的光一看,舌苔乌黑发亮,嘴角还在不断涌出白沫,显然是中了毒!可我还没给它们喂掺药的生肉啊!我心里急得团团转,伸手就去掏怀里的“倒虎粉”,却突然想起老疙瘩的嘱咐:这药是外扬的,不能内服,不然会立刻毙命。
此时,两条狗已经倒在地上,喉间发出“咯咯”的水泡声,像有痰堵在喉咙里,眼珠子往上翻,只剩下一片灰白的眼白。我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潘府还没进,自家的狗先死了,这兆头也太坏了!正急得手足无措,手指无意间摸到了狗的颈圈,冰凉刺骨,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低头一看,我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知什么时候,两条狗的颈圈上,各多了一个拇指大的洋铜铃铛,铃铛外壁錾着密密麻麻的洋文,做工精致,一看就不是凡物。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铃铛的缝隙里,各塞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灯光下,照片上的人脸清晰可辨,竟是那些失踪的女学生!她们嘴角被刀割开,一直裂到耳根,鲜血淋漓的,却像是在对着我笑!
我猛地想起潘府保险柜里那三枚金币,金币上的照片也是这个样式,只是那些女学生的嘴里有舌头,而这些照片上的,舌头却不翼而飞。没容我细想,两条狗突然同时蹬了蹬腿,脊背弓成了一座桥,“咔”的一声脆响,像是骨头断了的声音。紧接着,它们的狗头竟然180度转到了背后,浑黄的眼睛直愣愣地瞪着我,尾巴却还在不停地摇——“咔嚓咔嚓”,骨节转动的声音像爆豆一样,在寂静的破庙里格外刺耳。
我魂飞魄散,一脚蹬开身边的狗尸,往后踉跄着翻滚出去,后背却突然撞上了一个人。抬头一看,是铁钩子,他举着油灯,蜡白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这狗不对劲!”“有人给狗喂了咒!”铁钩子的独眼死死盯着狗颈圈上的铃铛,声音发颤,带着一丝恐惧,“这是西洋降头,用冤魂的血鎏铜做的铃铛,狗已经成了‘活魂瓮’,专门认贼味。你抱过那些金币,它们冲你哭,是在给你报丧!”我脑门“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突然想起那个洋道士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还差一条飞贼的命。”原来不是人守着狗,是狗守着人!我若是不杀了它们,子时一到,狗魂就会飘回潘府,那个洋道士立刻就会知道我的动向。铁钩子把磨得锃亮的斧头递给我,沉声道:“砍头,趁它们还没咽最后一口气,不然魂散不了。”
我接过斧头,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斧柄。两条狗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尾巴渐渐慢了下来,像是在求饶。我咬紧牙关,心里默念着“对不住了”,猛地抡起斧头,“噗”的一声,血光四溅,狗头滚到了供桌底下,嘴巴还张着,却不再摇尾巴了。不敢多想,又转身对着另一条狗,同样一斧头下去,鲜血喷了我半身,滚烫的热气蒸腾着,带着浓烈的腥臭,熏得我胃里翻江倒海。我脱力地坐倒在地上,看着地上的两具狗尸,心里五味杂陈。铁钩子用破布包起两个狗头,沉声道:“得把狗头和铃铛一起埋到十字路口,借来往车马的阳气碾轧,才能压散它们的魂。否则,明晚你一进潘府,这两条狗魂就会先扑上来咬你。”
子时刚到,我俩扛着狗尸和狗头,摸黑来到了菜市口。夜格外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更夫敲梆声,“咚——咚——”,敲得人心里发慌。我们找了个车辙最深的地方,用铁锹刨开冻土,把狗头连同铃铛一起埋了进去,又盖上一层灰,再撒上一层母狗尿——老疙瘩说过,发情母狗的尿能遮住冤魂的气味。埋完之后,铁钩子突然开口了:“李三,这事我早想告诉你,可一直没敢说,怕你退缩。”我转头看他,他避开我的目光,低头说道:“潘府的那个保险柜,压根不是德国造的,是那个洋道士带来的‘弥撒柜’,外面是钢,里面是铅,柜身上刻满了拉丁咒语,专门用来镇压生魂。那些金币,既是‘买命钱’,也是‘镇魂钱’,少一枚,镇压的咒语就会破一处,到时候百鬼出笼,谁都活不了。你要想活,就必须凑齐一百枚,不然……”他做了个狗翻白眼的动作,意思不言而喻。
我愣住了,心里破口大骂:原来连铁钩子都瞒着我!他见我脸色难看,急忙解释:“我闺女在天津失踪了,我打听着,她是被人拉去潘府做‘献祭’了,我必须进潘府找证据,为我闺女报仇。咱俩不过是各取所需,你拿你的金币保命,我找我的闺女尸体,互不相干。”我抬手想揍他,可看到他独眼布满血丝,满脸的疲惫与痛苦,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既上了贼船,就同舟共济吧。可现在狗没了,明晚怎么过潘府黑背那关?”他咧嘴一笑,从兜里摸出两个小瓶,一个是母狗尿,另一个是红棕色的粉末:“这是老疙瘩偷偷塞给我的,说是‘倒虎粉’的升级版,就算是纯种德国黑背,闻了也得立马倒地抽搐,不弄死它们,省得再招来什么邪祟。”
回到破庙,天已经蒙蒙亮了。我脱下沾满狗血的衣服,扔进火盆里烧,火苗“噼啪”作响,竟泛出诡异的蓝光,像鬼火在眨眼。铁钩子正蹲在地上剥狗皮,他打算把狗皮做成“狗衣”——披在身上,再蘸上母狗尿,就能混进潘府的狗群里,“以狗掩人”。我看着他一刀一刀地卸狗腿,狗皮被整张剥下来,露出鲜红的肉,胃里直冒酸水,却又无可奈何。窗外,晨雾缭绕,远处传来了第一声鸡鸣,清脆的声音划破了黎明的寂静。我掏出怀里的三枚金币,放在手心,它们却愈发冰凉,仿佛吸走了我手心的温度。照片上的女学生嘴角咧到耳根,像是在无声地嘲笑我。
我靠坐在供桌脚,困意全无,脑子里全是那两条黑背摇尾哭泣的样子,心里堵得慌。忽然,供桌下“叮——”的一声轻响,像是铃铛在晃动。我心里一惊,俯身一看,顿时血液凝固:昨夜埋掉的那两个洋铜铃铛,竟不知何时被谁捡了回来,端端正正地摆在桌腿下,铃舌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猛地冲出门,跑到十字路口,只见那里已经车水马龙,埋狗头的地方被车马碾得瓷实,连一点痕迹都找不到了。我心里发毛,转身跑回破庙,那两个铃铛还在原地,铃壁上的裂口处,露出了照片的一角——女学生裂嘴笑着,嘴角的伤口像是在流血,而她的眼睛里,却映出了我惊骇欲绝的脸!
铁钩子听见动静,也跑了出来,看到那两个铃铛,脸瞬间变得惨白:“压不住了,她来找替身了!”他独眼乱转,突然抄起身边的斧头,对准自己的食指,“咔嚓”一声,硬生生削下了一截手指,鲜血喷涌而出。他抓起那截还在抽搐的手指,塞进了铃铛里:“以血换命,先稳她一夜!”铃铛“当”的一声掉在地上,再也不响了。我赶紧撕了块破布,给他包扎伤口,手抖得不成样子。他却苦笑一声:“别怕,明晚进了潘府,找到其余的九十七枚金币,凑齐一百枚,就能把这诅咒推回给那个洋道士。咱们……还有活路。”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透过破庙的窗户照进来,照得庙门上的金字匾“风调雨顺”闪闪发亮。可我却只觉得寒意彻骨,从骨子里往外冷:狗没了,魂却跟了回来;金币还差九十七枚,每一枚都要用命来凑。我燕子李三,做飞贼半生,偷过富户的金银珠宝,也偷过贪官的不义之财,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这一次,却第一次感觉背后真的有鬼在催命。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到如今,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我咬紧牙关,把两个铃铛包进油布,再裹上那三枚金币,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明天三更,潘府洋楼,要么我凑齐一百枚买命钱,活着出来;要么,就让这鬼铃铛响到底,陪我一起下地狱。
日头西斜时,破庙的阴影拉得老长。铁钩子的断指已经包扎妥当,血浸透了破布,却硬是没哼一声。他把缝好的狗皮往我身上一扔,带着血腥气的皮毛蹭过皮肤,凉得我一哆嗦:“穿上,蘸足了母狗尿,别省着。”我依言把狗衣披在身上,那皮毛经过处理,竟还带着些微弹性,领口缝了根麻绳,系紧后刚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铁钩子自己也套上另一件,两人并肩站在破庙门口,活像两条直立行走的黑背,引得路过的乞丐指指点点,又吓得慌忙躲开。
三更时分,月黑风高,正是作案的好时候。我们绕到潘府后门,这里没有站岗的卫兵,只有两盏昏黄的灯笼挂在门廊下,光线勉强照亮半尺地。墙根下的草长得齐腰深,沾着夜露,湿漉漉地蹭着裤腿,凉意在狗衣下渗进来,冻得我小腿发僵。铁钩子从怀里摸出“倒虎粉”,倒了一小撮在手心,指腹碾了碾粉末,对我使了个眼色。我深吸一口气,攥紧藏在狗衣里的撬锁工具,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稍稍镇定,借着狗衣的掩护,猫着腰往门边挪去。
刚靠近院墙,就听见院里传来“呜呜”的狗吠,正是潘府那两条黑背的声音,雄浑有力,震得空气都在颤,像是要把人的耳膜戳破。我心里一紧,脚步顿住,铁钩子立刻会意,手腕一扬,手心的“倒虎粉”借着夜风飘进院里,粉末在灯笼光下划过一道淡红的弧线,悄无声息地落在狗窝方向。不过片刻,那狗吠声就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哼哼唧唧”的呜咽,夹杂着爪子刨地的“沙沙”声,像有什么重物在地上翻滚。
“成了。”铁钩子压低声音,气息裹着夜寒喷在我耳边。他从背上卸下一把短梯,搭在院墙上,梯脚在泥土里陷了半寸。我先爬了上去,趴在墙头往下看,只见两条黑背正趴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涎水在地上积成一小滩,和昨夜我们那两条狗的惨状如出一辙。只是它们的眼神还清醒着,浑浊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墙头,像是在求救,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透着绝望,听得我心里一阵发紧。
我没敢多想,翻身跳了下去,落地时尽量放轻脚步,狗衣上的皮毛蹭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混在风声里几乎听不见。铁钩子随后也跳了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手按在地上稳住身形,指尖沾了些潮湿的泥土。两人借着建筑物的阴影,往洋楼方向摸去。潘府的庭院极大,石子路两旁种着老槐树,树枝光秃秃的,枝桠扭曲如鬼爪,伸向墨蓝色的夜空。风吹过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女人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洋楼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那身影很高,穿着黑色的道袍,应该是那个洋道士在守夜。我们绕到洋楼后门,这里的门锁是西洋样式的,黄铜打造,在夜色里泛着冷光,锁芯上刻着复杂的花纹。我掏出撬锁工具,蹲下身开始忙活,狗衣的皮毛挡住了部分视线,我只能凭着手感摸索,指尖在锁芯里试探着,心里暗自着急,生怕那洋道士突然出来。铁钩子则站在一旁警戒,独眼死死盯着洋楼的窗户,手里紧握着斧头,斧柄被他攥得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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