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未命名草稿2(1/2)
离开乞颜部的营地,将铁木真和那场惨烈而短暂的谷地血战抛在身后,北行的路显得更加空旷寂寥。寒风卷着雪沫,在耳边呼啸,仿佛要将人世间所有的声音都吞噬殆尽。
接连的遭遇、战斗、算计,让队伍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就连一向活泼的赢勾,也安静了许多,只是裹紧了皮袄,默默跟在将臣身边。
杨过骑在马上,望着前方似乎永无尽头、天地一色的雪原,心头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铁木真那双锐利而充满野心的眼睛,白水河部内部的倾轧,榆关城下的惨状,清军铁骑的暴虐,还有更早些时候河北、山东的纷乱……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
乱世如同一面破碎的镜子,映照出人性的千姿百态,也映照出秩序崩坏后的残酷真相。力量,似乎是唯一通行的法则。可仅仅拥有力量,以暴制暴,就能带来真正的安宁吗?铁木真想用铁血和“札撒”统一草原,建立一个强大的汗国,这或许能终结蒙古诸部的内斗,但随之而来的,必然是更加血腥的扩张和征服。清国亦然。大宋……则连自保都显得力不从心。
“想什么呢?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东方不败清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她策马与杨过并行,帷帽下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风雪,看到他心底的波澜。
杨过转头看了她一眼,轻轻呼出一口白气:“阿姐,你说我们这一路,到底在做什么?”
“救人,杀人,看人,也被人看。”东方不败的回答简洁而犀利,“顺心意,行侠义,也……谋私利。”
杨过苦笑:“私利?我们得了什么利?些许金银,几句感谢,还是……一些虚无缥缈的‘人情’和‘投资’?”
“你觉得是虚无缥缈?”东方不败反问,“白水河部的骨符,铁木真的承诺,河北琼英的感激,还有……这一路上见识到的、学到的、经历过的,不都是‘利’吗?至少,让你看清了这世道,也看清了自己。”
看清自己?杨过默然。他看到了自己有能力改变一些事,也看到了自己的无力改变更多事。看到了自己会因不平而怒,因惨状而悲,也看到了自己会在权衡利弊后做出冷酷的选择。他并非纯粹的侠客,也非冷血的政客,更像是在这乱世夹缝中,努力保持着一份清醒和底线,却又不得不随波逐流的异类。
“阿姐,如果……我是说如果,”杨过低声道,“我们有机会,用一种不那么血腥、不那么残酷的方式,让这乱世早一点结束,哪怕只是让一片地方稍微好过一点,我们该怎么做?或者说……我们该站在哪一边?”
这个问题,比之前问程英的更加具体,也更加艰难。
东方不败沉默了很久,久到杨过以为她不会回答。风更急了,吹得她帷帽上的薄纱猎猎作响。
“哪一边都不站。”她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却异常清晰,“站在‘人’这一边。”
“人?”
“对,人。不是宋人、辽人、金人、蒙古人,是那些想活下去、想活得更好的普通人。”东方不败缓缓道,“谁能让更多人活下去,活得稍微像个人样,我们就帮谁一把,或者……在谁做得太过分的时候,给他添点堵。我们不是救世主,也当不了救世主。但我们可以是……乱流中的一块石头,或许改变不了河流的方向,但能让水流稍微打个旋,溅起几朵不一样的浪花。”
让水流打个旋,溅起不一样的浪花……
杨过咀嚼着这句话,心中那团乱麻似乎被理出了一点头绪。是啊,他们本就是这时代的异数,何必非要给自己套上沉重的枷锁,去思考那些本不属于他们责任范畴的宏大题?顺势而为,依心而行,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无愧于心,便已足够。
想通了这一层,胸中那股郁气似乎散去了不少。他勒住马,回头看向身后的同伴。宁中则英气不减,眼神坚定;王夫人依旧一副慵懒看戏的模样,却总能在他需要时递上恰到好处的点醒;程英温婉中带着韧性;秦南琴柔弱却日渐坚强;李莫愁看似冷漠,实则恩怨分明;赢勾和将臣,一个跳脱一个沉静,却都重情重义;向问天沉稳可靠,是坚实的后盾;还有身边的东方不败,强大、清醒,是他最信赖的依靠和心灵锚点。
有他们在,这苍凉寂寥的北行之路,似乎也不那么难熬了。
“怎么了?”宁中则见杨过停下,策马上前问道。
“没什么。”杨过笑了笑,笑容比之前多了几分释然,“只是觉得,有大家在,这冰天雪地,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王夫人扑哧一笑:“哟,咱们的杨大少侠也会说这么肉麻的话了?是不是被草原的风吹傻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走吧,”杨过一抖缰绳,“前路还长,咱们看看这草原深处,还有什么‘浪花’可看!”
队伍继续前行。心境不同,看景物的眼光似乎也有了变化。那无边无际的雪原,不再仅仅是荒凉和危险,也蕴藏着一种原始而磅礴的美。
又行了两日,人迹愈发罕至。按照从乞颜部得来的粗略地图和方向判断,他们应该已经深入了蒙古高原的腹地,距离传说中的不儿罕山(今肯特山)和斡难河源头不远了。这里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苦寒之地,也是草原上最古老、最神秘的区域之一。
这一日傍晚,他们在一处被巨大山岩环抱的避风处扎营。此处地形奇特,三面是高耸的黑色岩石,如同天然的围墙,只有一面开口,朝向西南。岩石上覆盖着厚厚的冰雪和暗绿色的苔藓,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这地方不错,易守难攻,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向问天检查了一下四周,点头道。
众人卸下行李,拾取附近极其有限的枯草和牛粪(在如此深入的地方,连牛粪都成了稀缺资源),勉强生起一小堆篝火,围坐取暖,分食所剩不多的干粮。
“再往前走,怕是连人影都看不到了。”赢勾啃着硬邦邦的肉干,嘟囔道,“杨大哥,咱们到底要走到哪里去啊?总不会真要走到天边吧?”
杨过拨弄着火堆,目光望向岩石之外沉沉的暮色和更北方隐约的山峦轮廓:“我也不知道。或许……只是想走到一个足够远、足够安静的地方,好好想一想。又或许,是想看看这草原的尽头,到底是什么样子。”
“尽头?”李莫愁冷笑,“草原哪有尽头?只有更多的草原,更多的风雪,更多的部落和厮杀。”
“或许吧。”杨过不置可否。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只余一点暗红的炭火。除了守夜的向问天和轮流休息的将臣,其他人都裹着皮袄,在岩石背风处和衣而卧。
杨过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望着头顶那片比中原任何地方都要清晰、都要辽阔的星空。繁星如尘,银河如练,壮丽得令人屏息,也冰冷得令人感到自身的渺小。在这苍穹之下,什么王朝霸业,什么江湖恩怨,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
就在他思绪放空,半睡半醒之际,一种极其微弱、却让他瞬间警醒的感觉掠过心头!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而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静静地、冰冷地凝视着他们这个小小的营地!
他悄然睁开眼,体内真气缓缓流转,感官提升到极致。篝火的余光之外,是无边的黑暗。风声依旧,但似乎……风中夹杂了一丝极其淡薄的、不同于冰雪和枯草的味道?像是某种陈旧的香料,又像是……泥土深处某种东西腐朽的气息?
他轻轻碰了碰身边的东方不败。后者几乎同时睁眼,眼中毫无睡意,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动,只是更加凝神感知。
向问天坐在靠近缺口的地方,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手悄然按上了刀柄。
时间一点点流逝,那种被注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甚至带上了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忽然,一直安静蜷缩在程英身边取暖的一只路上捡到的、半冻僵的雪兔,猛地炸了毛,发出短促尖锐的嘶叫,拼命往程英怀里钻!
几乎同时!
“嗬——!”
一声非人非兽、嘶哑干裂、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嚎叫,骤然从营地外的黑暗中炸响!紧接着,是更多类似的嚎叫,从四面八方响起,层层叠叠,充满了暴戾、饥渴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戒备!”杨过厉喝一声,长剑已然在手,一跃而起!
所有人都被惊醒,瞬间进入战斗状态,背靠背围成一圈,兵器出鞘,警惕地望向黑暗。
篝火的余光勉强照亮营地周围十几步的范围。再往外,便是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的嚎叫和……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什么东西?”宁中则握紧长剑,声音紧绷。
没有人回答。因为下一刻,答案便从黑暗中扑了出来!
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准确形容的生物!
它们有着近似人形的轮廓,但更加佝偻、扭曲,四肢着地爬行时如同野兽,站立时却又带着几分诡异的“人”态。全身覆盖着灰黑色、如同陈旧皮革或树皮般的粗糙皮肤,上面布满了诡异的褶皱和疤痕。头颅硕大,五官模糊扭曲,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浑浊而疯狂的黄绿色光芒,死死盯着营地中的活人!嘴巴咧开,露出参差不齐、沾着粘液的尖牙。
它们数量极多,从三面岩石的阴影中和唯一的缺口外涌来,动作迅捷而诡异,时而爬行,时而蹒跚直立,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嚎,散发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尸……尸鬼?!”赢勾的声音带着颤抖,她想起了草原上一些最古老、最恐怖的传说。那是被长生天遗弃、在寒冷和黑暗中异变的怪物,以血肉为食,毫无理智,只余毁灭的本能。
“管它是什么鬼!杀!”向问天怒吼一声,率先挥刀斩向一头扑到近前的怪物!
刀锋砍在怪物肩膀上,竟然发出沉闷的、如同砍中老树根的声音,只切入寸许,便被那坚韧的皮肤和肌肉卡住!怪物浑然不觉疼痛,反而张开大口,朝着向问天的手臂咬来!
向问天大惊,急忙撤刀后退,同时一脚踹在怪物胸口,将其蹬飞出去。那怪物在地上滚了几圈,晃了晃脑袋,竟又嘶吼着爬了起来!
好强的防御力和生命力!
此时,更多的怪物已经扑到!它们似乎没有太多战术,就是最原始的扑击、撕咬,但速度极快,力量惊人,而且对普通的刀剑劈砍有极强的抵抗力!
战斗瞬间爆发!
杨过长剑化作一片光幕,剑锋上灌注了精纯的内力,这才勉强能切开那些怪物的身体。但即使被斩断手脚,甚至劈开胸膛,这些怪物依旧挣扎着试图攻击,生命力顽强得可怕。只有刺穿头颅或彻底摧毁心脏,才能让它们真正停止活动。
东方不败的绣花针在这种时候发挥了奇效!针尖灌注阴寒内力,专射怪物的眼睛和关节连接处这些相对脆弱的地方。中针的怪物往往动作一滞,或者捂着眼睛惨嚎,为其他人创造了斩杀的机会。
宁中则、王夫人剑法精妙,互相配合,剑气纵横,将靠近的怪物斩退。程英和秦南琴武功稍弱,背靠背防守,也堪堪能抵挡。李莫愁的冰魄银针和拂尘功对付这些怪物效果也不错,银针上的剧毒似乎对它们也有些作用,中者动作会变得迟缓。
赢勾和将臣则游走在外围,用暗器和灵活的身法牵制、刺杀。
向问天刀法大开大合,内力雄浑,每一刀都势大力沉,虽不能轻易斩杀,却也勉强能挡住正面冲击。
然而,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仿佛杀之不尽,源源不断地从黑暗中涌出!它们不知恐惧,不知疲倦,只有最原始的吞噬欲望。营地周围很快堆起了怪物的残肢断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但后续的怪物踏着同伴的尸体,依旧疯狂扑上。
众人的内力、体力都在飞速消耗。更麻烦的是,这些怪物的爪牙似乎带有某种污秽之气,被抓伤咬伤的地方,不仅剧痛,还会迅速肿胀发黑,血流不止,且有一股阴寒之气顺伤口侵入经脉!
“这样下去不行!太多了!守不住!”向问天一刀劈开一个怪物,喘着粗气喊道。
杨过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些怪物防御高,数量多,不畏死,久战必败!
他目光急速扫过四周。三面是陡峭的岩石,唯一缺口被怪物堵死。攀岩而上?岩石覆冰,光滑无比,且高处黑暗中是否还有更多怪物?不得而知。
就在这危急时刻,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刚才嗅到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香料和腐朽气息的混合味道,又联想到这奇特的地形和怪物的突然出现……
“向大哥!阿姐!掩护我!”杨过长啸一声,忽然不再专注于斩杀眼前的怪物,而是将轻功提升到极致,身形如鬼魅般在怪物群中穿梭,朝着三面岩石中,看起来最为陡峭、怪物似乎也相对较少的一面冲去!同时,他全力运转内力,敏锐地感知着空气中的气息流动!
果然!在靠近那面岩壁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被积雪和枯藤半掩的缝隙处,那股陈旧香料和腐朽气息更加浓郁了!而且,那里的岩石颜色也似乎与周围略有不同,带着一种长期被某种气息浸润的暗沉!
“这里!攻击这里!”杨过大喝,长剑凝聚全身功力,化作一道璀璨的剑芒,狠狠刺向那岩壁缝隙!
轰!
剑芒刺入,并未深入岩石,却仿佛触动了什么!岩壁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那股陈旧香料和腐朽气息猛然爆发出来,浓郁了十倍不止!与此同时,周围那些疯狂攻击的怪物,动作齐齐一滞,发出了更加焦躁和恐惧的嘶嚎,竟然不再攻击杨过等人,反而转向那震动岩壁,露出了明显的畏缩和……狂热?
咔嚓……轰隆!
岩壁在剑芒刺击和内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竟然向内坍塌,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不知多深的洞口!浓烈的、混合着陈腐、香料、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能量的气息,如同实质般从洞中喷涌而出!
所有的怪物,如同受到了最强烈的召唤,齐刷刷地停止了攻击,转头望向那洞口,浑浊的黄绿色眼瞳中爆发出近乎虔诚的疯狂光芒,然后争先恐后地、如同潮水般涌入了那突然出现的黑洞之中!仿佛那里才是它们最终的归宿!
不过几个呼吸间,刚才还密密麻麻、杀之不尽的怪物群,竟然跑得一干二净,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惊魂未定的众人。
营地前,瞬间空荡下来,只有寒风卷过,带着洞中吹出的、令人极其不适的阴冷气息。
所有人都愣住了,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这是……”赢勾看着那黑沉沉的洞口,又看看消失的怪物,结结巴巴。
“它们……进去了?”程英难以置信。
杨过落在洞口前,脸色凝重地感受着洞中涌出的气息。那气息古老、阴冷、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也蕴含着刚才那些怪物身上的腐朽与疯狂。仿佛这洞窟深处,沉睡着什么极其古老而可怕的存在,而那些怪物,只是它无意识散逸出的“气息”所感染的产物,或者是它的……守卫?
“此地不宜久留。”东方不败走到杨过身边,帷帽下的面容看不真切,但声音透着一丝罕见的凝重,“这洞里的东西,给我的感觉很不好。非常不好。”
杨过点点头,他也有同感。那是一种超越了他目前理解范畴的诡异,带着浓重的、不属于现世的气息。
“走!立刻离开这里!”杨过果断下令。
众人也顾不上收拾,迅速牵过马匹(马匹虽受惊,但好在没跑远),翻身上马,朝着与洞口相反的方向,也就是他们原本打算前进的北方,疾驰而去!连头都不敢回。
直到跑出二三十里,身后那诡异的气息和洞窟的轮廓彻底消失在夜色中,众人才敢稍微放缓速度,但依旧心有余悸。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王夫人脸色有些发白,不是怕,而是那种纯粹的、面对未知诡异的生理不适。
“不知道。”杨过摇头,眉头紧锁,“但肯定不是寻常的野兽或者……人。倒像是……某种沉睡的、古老的‘东西’,其气息泄露出来,污染了周围的生物,或者……吸引了某些不应存于现世之物。”
“长生天遗弃之地……”将臣喃喃道,想起了草原上更古老的萨满传说,“有些地方,连接着生者无法理解的‘彼界’,是禁忌,不可踏足。”
“我们刚才算是踏足了吗?”赢勾后怕地问。
“只是边缘。”杨过道,“幸好我们发现得早,那些怪物似乎受洞内某种存在的约束或吸引,没有死追我们。否则……”
后果不堪设想。众人想起那杀之不尽的怪物和它们恐怖的生命力,都是背脊发凉。
这一意外遭遇,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行程和心境。原本因为想通一些事而稍微轻松的心情,再次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这广袤的草原,不仅有人世的纷争,似乎还隐藏着更加深邃、更加不可名状的恐怖。
他们没有再继续深入北方,而是调整方向,朝着东南,打算绕一个大圈子,避开那片诡异的区域,同时也逐渐离开草原腹地。
接下的路程,众人格外小心,尽量选择开阔地带行进,夜晚宿营也必定仔细勘察,远离任何可疑的地形和气息。
数日后,他们终于看到了人烟——一个小小的、只有十几顶帐篷的游牧家族营地。牧民们对他们这些陌生的、狼狈的旅人十分警惕,但看在黄金的份上,还是卖给了他们一些新鲜的食物和干净的饮水,并指点了一条相对安全的、通往草原边缘的道路。
又过了十余日,眼前的地势逐渐有了变化。草原不再是一望无际的平坦,开始出现更多的丘陵和稀疏的树林。空气虽然依旧寒冷,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属于草原腹地的酷寒和荒寂感,在逐渐减弱。
他们知道,快要走出这片浩瀚而神秘的土地了。
这一日午后,他们登上一道较高的山梁。前方,草原的绿色(尽管是枯黄中的一点绿意)终于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覆盖着白雪的黑色山脉轮廓,以及山脉脚下,隐约可见的、不同于蒙古包的建筑群落和袅袅炊烟。
“那是……哪儿?”秦南琴指着远方。
向问天取出已经磨损严重的地图,对照着太阳和山脉走向,仔细辨认了半晌,才不确定地道:“看山脉走向,像是大兴安岭的余脉。山脚下……可能是辽国最北端的某个城镇,或者是……清国控制下的某个边塞据点?”
终于,又回到了“人”的世界边缘。
众人望着那远方的炊烟,心中五味杂陈。这一趟草原之行,见识了部落的兴衰,见证了枭雄的崛起,也遭遇了超乎想象的诡异。比起这些,中原武林的那些恩怨,江湖朝堂的那些算计,似乎都显得有些……“平常”了。
“接下来,去哪?”东方不败问。
杨过望着那远方的山脉和炊烟,沉默良久。
草原之行,让他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也看到了更深的黑暗和混乱。铁木真的野心,清国的渗透,诡异的古墟……这些交织在一起,预示着更大的风暴。
而他们这艘小小的船,该驶向何方?
“先下山,找地方休整,打听清楚情况。”杨过最终说道,“然后……或许该回去看看了。”
“回去?回中原?”宁中则问。
“嗯。”杨过点头,“出来了这么久,也该回去看看了。看看中原的‘水’,又流到了哪里。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有些事,有些人,也该做个了断了。”
出来,是为了看清世界,也是为了寻找答案和力量。如今,他看得更多,想得也更明白了。是时候带着这些历练和沉淀,回到那片同样波澜壮阔的江湖与山河之中了。
乱世如棋,他执子而行,虽不能掌控全局,但至少,要让自己和身边的人,在这棋盘上,走得更加从容,溅起的浪花,更加与众不同。
众人没有异议。草原虽广阔神秘,但终究不是他们的家园。那远方的炊烟,代表着熟悉的文明与秩序(哪怕是脆弱的),也代表着新的故事和挑战。
一行人催动马匹,沿着山梁,向着那代表归途的炊烟,缓缓行去。
身后,是苍茫无尽的草原,隐藏着无数秘密与危机,也孕育着未来的霸主与风暴。
前方,是熟悉的山水与纷争,等待着他们的,或许是故人,或许是敌人,或许是新的机缘,也或许是……最终的归宿。
风,从草原吹来,掠过山梁,带着冰雪的气息,也仿佛带来了远方铁蹄隐隐的雷鸣。
下了山梁,人烟渐稠。路边的雪地里开始出现车辙和清晰的马蹄印,甚至偶尔能看到孤零零的界碑,上面刻着模糊的契丹文和汉字,表明此地已处于辽国与草原势力交错的边缘地带。
又行半日,绕过一片稀疏的桦树林,前方豁然开朗。
一条已经冻结的、宽阔的河流横亘在眼前,冰面上有凌乱的车马痕迹。河对岸,一座小城的轮廓在冬日灰白的天空下显露出来。城墙不高,以土石垒砌,多处有修补的痕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城头依稀飘着几面旗帜,但距离尚远,看不清是哪家的旗号。
城门口有稀稀拉拉的人进出,大多是赶着牲口或背着行囊的百姓,神色匆匆,带着乱世中特有的警惕与麻木。
“前面应该是‘临潢镇’。”向问天眯眼辨认着,“属于辽国上京道最北边的戍堡,早年是为了防备室韦等部,后来金国(清)崛起,又成了对峙的前沿。看这样子,怕是已经几易其手了,不知现在归谁管。”
杨过点点头。临潢镇他略有耳闻,算是进入辽国核心区域前最后一个像样的补给点,也是各方势力情报交汇的鱼龙混杂之地。
“进城看看,打听消息,补充给养。”杨过勒住马,“大家都小心些,这地方不会太平。”
一行人牵着马,踏着冰面过了河,来到城门前。
守门的兵丁只有四个,穿着破旧的皮袄,外面套着不合身的、锈迹斑斑的皮甲,抱着长矛,缩在门洞里避风。看到杨过这一行人马,尤其看到马上驮着的行李和众人虽然风尘仆仆但气度不凡的样子,几个兵丁眼睛一亮,随即又露出犹豫和畏惧的神色。
“站住!干什么的?从哪里来?”为首一个小队长模样的兵丁上前一步,拦在路中央,语气故作严厉,眼神却不住地往杨过等人腰间的兵器上瞟。
向问天上前,递过一小块碎银,脸上堆起生意人常见的笑容:“军爷,我们是南边来的皮货商,路上遭了马贼,折了些人手货物,好不容易走到这儿,想进城找家客栈休整几日,再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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