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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皇帝夜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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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十,南京戒严。

朱由崧白日里坐在殿上,穿足龙袍,冠冕压得端正,话也说得硬。

“朕受祖宗社稷之重,岂能弃金陵而走?传旨,诸门严闭,缙绅家眷不得出城,违者以通敌论。”

群臣叩头山呼。

殿外风大,旗幡啪啪作响。

有人听着这几句话,倒真生出几分错觉,以为弘光朝还能硬上一回。

可到了夜里,宫中旧仓后头,马车已经排了两溜。

韩赞周亲自点箱。

金叶子、珠串、玉带、轻便银锭,能装的全装。

大件屏风、铜器、御用瓷器搬不动,只能丢下。

一个小太监舍不得一尊金佛,抱着不肯撒手。

韩赞周低骂:“抱那玩意儿干什么?路上遇兵,你拿佛祖挡刀?”

小太监赶紧放下。

朱由崧换了青布袍,帽檐压低,站在暗处催:“快些。”

韩赞周擦汗:“陛下,通济门那边已买通。守门百户收了三千两,不会拦。”

朱由崧骂道:“三千两买一扇门,他倒会做生意。”

韩赞周没接话。

这时候还嫌贵,也算天家气度。

一个老太监抱着账册跑来,压低嗓子:“陛下,内库剩下的绫罗、铜钱、药材……”

朱由崧不耐烦:“铜钱沉,带它做什么?药材挑好的,别拿那些粗货。”

老太监愣了一下。

粗货?

外头军民连粥都快喝不上,宫里逃命还挑药材品相。

可这话没人敢说。

老太监躬着身退下,转头便让人把几匣人参、鹿茸塞进车底,铜钱一文没动。

车队从宫后小道出发,灯笼全用黑布罩住,马蹄裹了毡。

数百内侍、亲兵护着几辆车,顺着暗巷往通济门去。

南京城夜里并不安静。

远处有人哭,有人喊粮价,有人趁乱搬箱。

更远的江边,偶尔传来炮声。

不是打城,是大夏压南岸炮台。

那声响隔着城墙滚过来,听得人牙根发酸。

有巡街差役举着灯笼拦路,刚喊了一句“何人夜行”,便被内侍拿腰牌怼到脸前。

差役看见宫中牌子,又看见后头一排车,嘴唇动了动,没敢问。

韩赞周从袖中丢出一小锭银子。

“今夜没看见。”

差役接住银子,低头退到墙边。

南京的规矩还在,只是已经缩水到一锭银子的厚度。

通济门门洞里,守军早已等着。

百户姓周,收了银子,脸上仍苦。

他迎上前,小声道:“韩公公,快走。再晚,外头巡哨换班,麻烦。”

韩赞周点头,挥手叫人推车。

偏偏就在这时,另一队车马从斜巷挤了过来。

车上坐着女眷,后头跟着家丁仆役,箱笼绑得比城砖还严。

领头的是一名勋贵府管事,平日里见了太监也敢拿鼻孔出气,今夜照样不让。

“先让我们出城!我家国公爷有急令!”

韩赞周压着火:“滚开。”

管事没认出皇帝,只看见一队内侍,又看见几车箱子,当场急了。

“凭什么?白日圣旨才说家眷不得出城,你们这些阉狗倒先逃?”

这句话把门洞里的空气戳破了。

朱由崧站在车旁,身子往阴影里缩了缩。

周百户额头冒汗,想劝,又不敢劝。

今夜这门洞里,谁都不是干净人。

一个卖门,一个买路,一个白天喊共存亡、夜里换便袍。

韩赞周脸皮抽了抽,朝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上前,刀鞘顶住管事胸口。

“让路。”

管事还要骂,后头仆役也跟着嚷。

门洞本窄,两边车马卡住,马惊得踏蹄。

一个女眷掀帘哭喊:“怎么还不走?夏军要来了!”

朱由崧低声道:“别误事。”

四个字落下,侍卫拔刀。

管事的骂声断在半截。

旁边两个仆役扑上来,也被砍翻。

血溅在城门砖上,夜色里看不清红,只闻得腥。

勋贵家眷那边乱成一团。

有人尖叫,有人磕头求饶。

一个小姑娘从车里滚下来,抱着妆匣哭,妆匣开了,珍珠撒了一地。

没人弯腰捡。

命比珠子贵,这道理总算有人学会了。

韩赞周赶紧让兵把车推开,硬挤出一条路。

周百户脸都白了,却不敢问。

城门开了半扇。

朱由崧钻进车里,车帘落下。

马车出了通济门,车轮碾过石板,又碾过血水。

身后城门重新合拢,门洞里只剩被拖走的尸首和几只散落的绣鞋。

周百户靠着门砖站了一会儿,忽然骂了一句:“三千两,买少了。”

旁边军卒没敢笑。

同一夜,南京几条暗路都在走人。

马士英从水西门方向出城,带走邹太后、家眷和十几车金银。

他背上伤还没好,坐在车中还不忘吩咐:“银箱别堆太高,压坏车轴。”

心腹问:“阁老,去镇江?”

马士英道:“先离南京。到哪儿算哪儿。”

“陛下那边……”

马士英闭了闭眼:“陛下有韩赞周。”

这话说完,他自己也没再开口。

阮大铖走得更花哨。

他让人把甲胄、弓弩、金银混进戏箱,上头写着“旧本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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