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金陵无主(1/2)
扬州失陷的急报,是夜半进的南京。
宫门本已落锁,韩赞周披着衣裳跑到乾清宫外,鞋都穿反了一只。
“陛下,扬州……扬州没了。”
朱由崧正睡得昏,听见这句,半晌没回过神。
“史可法呢?”
“被俘。”
“死了?”
韩赞周喉咙动了动。
“没死。夏军礼押,城中开仓赈民。”
朱由崧坐在榻上,脸上那点困意散得干干净净。
没死,比死还麻烦。
史可法若死,南京还能拿忠烈二字哭一场;史可法活着,扬州百姓也活着,马士英先前说的“夏军必屠扬州”,便成了笑话。
三更鼓后,廷议仓促开了。
群臣衣冠不整,站在殿中,谁也不愿先出声。
朱由崧扶着御案,开口便问:“南京还能守几日?”
没人答。
他又问:“迁都如何?贵阳偏远,夏军难至。杭州富庶,也可暂驻。”
这话一出,殿中更静。
贵阳?
杭州?
一个远在山水尽头,一个离大夏水师更近。
可皇帝说出口,臣子便得装作认真思量。
最难看的,不是荒唐,是大家都明白荒唐,还得陪着点头皱眉。
钱谦益先出列。
“陛下,太祖陵寝在金陵,宗庙社稷皆系于此。京师若弃,人心先散。臣以为,不可轻言迁都。”
这话说得漂亮。
他袖中,却压着半张降表草稿。
钱谦益比谁都怕迁都。
皇帝一跑,路上兵乱,谁还顾得上他这个老翰林?
留在南京,城在,名望在,士林在,他便还有一张桌子可坐,能同大夏谈条件。
迁到贵阳,山路一颠,他这身骨头先替大明尽忠。
朱由崧瞧了他一眼,问:“那谁守南京?”
钱谦益低头。
殿里上下寂无一言。
请战没有。
说降也没有。
一群人把脖子缩进衣领里,恨不得自己是殿柱上的漆皮。
漆皮不用表态,掉了还能重刷。
马士英忍着背伤出班。
“陛下,左梦庚已据九江,兵锋东逼。若南京西面有失,逆兵顷刻犯阙。臣请调黄得功回防,又收刘良佐旧部,先拒左逆。”
有人小声道:“夏军已过扬州……”
马士英转身喝道:“左逆近在肘腋!夏军虽强,尚未渡江。若左逆先进城,诸公还想坐在这里议礼法?”
这句话很实在,实在得丢人。
怕夏,是怕国亡。
怕左,是怕自己先死。
朱由崧听懂了,也愿意听懂。
“准。黄得功速调西线,刘良佐残部能收则收。”
史可法的奏折还压在御案角上。
上面写着:淮扬一破,长江北岸无人,切不可再抽兵西顾。
没人再看。
纸上墨迹未干,江防已经被自己人拆了梁。
散朝时,阮大铖走得最快。
回府后,他将几名心腹叫入后堂。
“府库那边,换咱们的人守。盔甲、火药、弓弩,挑好的装戏箱。金银分三批,莫走正门。家眷先送城南别院,别让外头人看见。”
管家问:“老爷,若有人查?”
阮大铖骂道:“如今谁查谁?马阁老自己还顾不过来。”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戏箱上写‘昆腔旧本’,差役见了都嫌晦气,不会翻。”
管家佩服得五体投地。
读书人坏起来,连箱子都比别人有学问。
南京城里,很快乱出味道。
权贵宅邸夜里装车,车轮碾过石板路,吱呀声从秦淮一路响到通济门。
米铺天没亮便排队,百姓拿着铜钱、碎银、首饰换粮。
辰时,一石米三两。
午后,五两。
到傍晚,有铺子挂出七两的牌子。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骂:“米也要做官?一天升三品!”
掌柜苦着脸:“大嫂,你骂我没用。上游粮船被军队扣了,城里大户又一车一车往家搬。我这米缸比朝廷还空。”
旁边有人接话:“朝廷空不空不知道,马阁老家地窖肯定不空。”
众人笑了两声,又赶紧闭嘴。
应天府差役满街巡查,撕告示、抓传谣,忙得腿发软。
可越撕越多。
墙上新贴的,比旧的字还大。
“史公未死,扬州未屠。”
“夏军开仓发粮,南京高官装车。”
“马阮守国,先守自家银箱。”
差役撕到最后,也累了。
一个老差役把浆糊桶往墙根一放,嘟囔:“贴吧贴吧,反正明早还得来。”
江北,大夏宣传队没有闲着。
七里港以北,铜喇叭架得一排排,冲着江南喊。
“扬州安民令!”
“城中百姓按户领粮,伤者先治,孤寡另册!”
“史可法未死,现由大夏军礼押看管!”
“马士英散布屠城谣言,意在驱民死守,护其私财!”
江风把声音送过水面,断断续续飘进南京外郭。
有逃难来的扬州百姓,被南京士绅围着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