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皇帝夜逃(2/2)
家丁护着女眷往杭州方向撤。
一个老仆问:“老爷,戏箱若被查?”
阮大铖骂:“乱世里谁听戏?越写戏本越安全。”
这话倒也有理。
阮府后门,有个年轻戏子看着那几口大箱子,小声问同伴:“咱们的真戏本呢?”
同伴指了指墙角一堆破纸:“那儿。”
戏子叹了口气:“大明亡得不冤。连戏箱都装假货。”
第二日早朝,群臣入宫。
御座空着。
韩赞周不见,马士英不见,内阁值房也空了半边。
几个小太监跪在殿角,问什么都摇头,只说陛下昨夜“静养”。
钱谦益站在班中,眼皮跳了跳。
他昨夜没睡,降表改了三遍。
原想今日再看风向,没料到风向已经越过城墙,奔着镇江去了。
有人终于忍不住喊:“陛下何在?”
没人答。
殿中乱作一团。
一个御史跌坐在地:“昨日还说共存亡,今晨便存到城外去了?”
另一人骂道:“闭嘴!此乃妖言!”
话刚落,外头又有人跑进来:“内库乱了!有人抢银!”
这一下,朝堂散得比早市还快。
几个太监领着宫人冲入内库,翻找残余财物。
乱兵也混了进去,抱着绸缎、银器往外跑。
一个老太监抢到半袋碎银,被另一人从背后敲倒,两人在地上滚成一团,谁也顾不上祖宗法度。
还有一拨官员冲向天牢。
他们把那名“假太子”王之明放了出来,给他换上旧蟒袍,推搡着往殿上走。
王之明被关了许久,腿都是软的。
上了丹陛,见满殿人盯着自己,嘴唇抖得厉害。
有人喊:“殿下,国不可一日无君,请殿下监国!”
王之明看了看御座,又看了看殿门。
“我……我不是……”
旁边官员急得捅他后腰:“说奉天承运!”
王之明差点哭出来:“我不会。”
满殿一静。
荒唐到这份上,连笑都嫌费劲。
有人还不死心,压着嗓子教:“你只管坐上去,剩下我们替你写。”
王之明摇头:“我坐牢都坐不明白,坐这个更不明白。”
这句实话,把几名文官噎得脖子发红。
赵之龙带兵赶到时,王之明还被推在殿中,手足无措。
赵之龙看了他一眼,直接下令:“护送此人回府看管,不许再拿他做旗号。”
一个文官怒道:“成国公,你要废立?”
赵之龙回头骂:“皇帝昨夜跑了,你还在这儿演废立?城外夏军架桥,城内乱兵抢库,再折腾半日,金陵百万百姓给你陪葬?”
那文官被噎住。
赵之龙随即接管宫门、府库、城防,命勋贵私兵上街巡查,谁抢内库,谁就地绑了。
这时候他倒有了几分国公样子。
只是晚了些。
宫门外,已有百姓围着看热闹。
有人问:“皇帝真跑了?”
守门军卒低声骂:“你小声些。”
那人缩了缩脖子,又忍不住嘀咕:“他跑得倒不小声。”
钱谦益带着一批文臣赶到赵府,降表也带来了三版。
堂上争得不可开交。
有人说:“当称罪臣,方显归诚。”
有人反驳:“罪臣二字太低,江南士林颜面何在?应称旧臣。”
钱谦益捋须道:“旧臣尚可,只是‘伏惟大夏圣皇帝陛下’一句不可少。陈阳重实利,也重名分。”
一个老翰林皱眉:“陈阳乃篡逆,称圣皇帝,后世史笔如何?”
赵之龙拍桌。
“后世史笔能挡坦克?”
堂上一静。
远处江边传来炮响,窗纸震了两下。
赵之龙指着外头:“听见没有?那才是现在的史笔。诸公先别磨字,城防图、粮仓册、军械库钥匙,统统拿出来。”
钱谦益咳了一声:“成国公,话也不能太糙。总要给江南士林留些体面。”
赵之龙看着他:“体面能换几斤米?”
钱谦益不说话了。
这话难听,却扎在要害。
扬州那边,夏军开仓发粮,军法斩抢兵,史可法活着;南京这边,皇帝夜逃,内库被抢,文臣忙着斟酌“罪臣”还是“旧臣”。
账摆出来,谁都不好看。
一名户部书吏被押进来,怀里藏着半本粮仓册,衣襟里还有火折子。
赵之龙问:“你想烧册?”
书吏跪下磕头:“小人奉上官之命。”
“上官是谁?”
书吏不敢答。
赵之龙摆手:“先绑了。等大夏进城,让他们账房问。听说他们查账比锦衣卫还细。”
堂上不少人肩膀一缩。
读书人怕兵,更怕账。
兵来了还能讲气节,账来了连祖宗牌位下藏的银契都能翻出来。
赵之龙让人铺开城防图。
聚宝门、通济门、太平门、仪凤门,一处处标清。
粮仓、军械库、内府库、火药局,也由各衙门交钥匙封存。
有勋贵低声问:“若夏军入城后追究旧账……”
赵之龙没好气:“旧账不追,新账先追。谁这两日纵兵抢粮、烧册、哄抬米价,先别想着爵位,想想脑袋。”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
“还有,谁家私兵敢趁乱劫百姓,别等夏军动手,我先杀。金陵若乱成宿迁、九江那样,咱们连跪的地方都没有。”
这句话压住了堂中杂音。
窗外,又一声炮响传来。
江边,大夏的浮桥正在成形。
南京城内,旧朝的官们终于不再争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