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与朱砂痣(2/2)
红娘后脑滴汗,可又觉得自家主子说的不错。
“属下以为,既是钟一山跟温去病都去了扶桑,想来扶桑必有蹊跷,若夫人失踪真与扶桑有关……”
“那这世上,不会再有扶桑。”
婴湄湄漆黑明目骤然深暗,浑身散出的霸气跟威压,令红娘深感那份怒意。
红娘喜欢婴湄湄,喜欢到可以在自己最好的年华,变成婴狐的奶妈,可以无怨无悔留在婴湄湄身边,帮他寻找罗生盘,求得往生卷,助他寻找苏柔夫人。
那个她羡慕远大于嫉妒的女人。
红娘甚至会在寂静黑夜祈祷,希望老天爷能让婴湄湄快些找到苏柔夫人,若生最好,若死也最好能死而复生。
她情愿看着婴湄湄与苏柔夫人重聚,也不想看着婴湄湄终其一生都在寻找,那样太可怜。
至于自己,她会在该离开的时候,毫不犹豫转身。
黑夜里,四匹汗血宝马急速飞驰,奔向扶桑……
自那日流刃与夏目马子商量好对策,于情于理,流刃都将不知火舞已入扶桑的事告诉褚隐,褚隐当晚起身离开京都去迎不知火舞,日夜兼程已有四日。
官道上,婴狐驾着马车朝京都方向进发,前面有一郡。
不知火舞说那是兰郡。
天色已晚,婴狐与蜀了翁商量今晚就住在兰郡,明日一早启程。
除此之外,这两日一直跟在暗处的杀手没得着机会,索性今晚来一场,先弄死这一批。
这是婴狐原话。
入兰郡,蜀了翁由着不知火舞搀扶走下马车。
婴狐蹦的欢实,前前后后打点,给马喂草料又到客栈订房间,美中不足,客栈就只剩下两间房。
鉴于蜀了翁伤势严重,纵然将养两日,大腿上的伤口偶还会裂开。
是以,三人并没有在大厅用膳,而是点菜到房间里。
一顿饭下来,婴狐已将今晚对付那些杀手的计划安排好。
计划简单,蜀了翁跟不知火舞在房间里睡觉,他在屋顶潜伏,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
婴狐叫蜀了翁放心,这次跟过来的杀手武功一般,他能应付。
晚膳之后,店小二收拾了碗筷,不知火舞便走去床榻铺整被褥。
时间慢慢过去,婴狐正准备跃窗到屋顶的时候,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我订了两间房,隔壁间也是我们的。”
经婴狐‘提醒’,一直坐在桌边的蜀了翁勉强站起身,“我去隔壁,你在上面小心。”
就在蜀了翁欲走时,不知火舞转身,“你腿上有伤,别来回来去的走动。”
未及蜀了翁反驳,不知火舞已然走过来,将其扶到床榻上。
“今晚我也住在这间房,万一出事我还能帮上忙。”不知火舞轻描淡写道。
婴狐恍然自己想的不周到,“睡在一起好啊,睡在一起有个照应,你们先睡,我去屋顶。”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床榻上,蜀了翁脸色微红,“你放心,今晚那些杀手内力相当一般,婴狐足能应付,你若觉得不方便就到隔壁房间,万一有事……”
“城主怕我占你便宜?”不知火舞蹲下来,替蜀了翁将长靴脱下来。
自蜀了翁受伤,他们一直露宿,不用上床便无须脱靴,眼下不知火舞这个动作,当真让蜀了翁承受不起,“我自己来……呃……”
不知火舞起身,美眸落在蜀了翁脸上,“我知道,城主乃中原人杰,身份尊贵,少不得受那些飒爽英姿的女侠青睐,可这会儿女侠们不在,城主便凑合着用我,且等办完你们的事……”
接下来的话,不知火舞说不下去,只要想到蜀了翁可能很快就要离开,不知火舞心底便似有一把钝刀割过,难受的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蜀了翁似是自嘲,“但凡有女侠青睐,本城主也不致于到现在还一个人。”
简单的解释,令不知火舞心里稍稍舒服些,“城主睡床,我睡在桌边,你若有事唤我。”
就在不知火舞转身时,手腕忽被拽住,她回头。
“我蜀了翁可从没叫女人睡过桌子,你睡床。”
不知火舞险些被气笑,“城主如今有伤在身,弱到站都站不稳……”
“谁说本城主站不稳!”
蜀了翁果然没站稳,起身时一个趔趄倒下去。
不知火舞见状伸手去扶,不想被蜀了翁一并拽到床上……
事发突然,某城主也没想到自己能弱到这个地步。
床榻上,蜀了翁正想自嘲时忽感气氛微妙,不知火舞正趴在自己胸口,柔软触感令他心底陡升异样情愫,体内隐隐有火在烧。
畜牲!
蜀了翁生平第一次这样评价自己。
就在蜀了翁想要扶起不知火舞时,却发现自其身上感受到的力道,竟与他相反。
“小舞姑娘……”
“别动。”
不知火舞轻声道,“我只想趴在你怀里,就一小会儿……”
蜀了翁皱眉,喉结上下滚动,那种异样的情愫迅速侵占全身令他无法抗拒,握在不知火舞肩上的手无所适从。
房间里寂静无声,不知火舞脸颊紧贴在蜀了翁胸口,无比清晰听得到那抹健硕胸膛里阵阵心跳。
她知道她有褚隐,那是她半生都在追逐的男人,直到现在她都承认她爱褚隐。
可是这一刻,她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褚隐是谁,只知道……
她想趴在这个男人怀里,贪恋也好,痴缠也罢,就这样趴着,任由时间静止,她也不会觉得遗憾。
蜀了翁胸膛结实,且温暖,不知火舞原本搭在上面的手,情不自禁朝上抻向脖颈,脸颊贴的更紧,想要汲取的更多。
蜀了翁紧咬着牙,停滞在不知火舞肩头的手缓缓松开,他犹豫着要不要抱,手臂支在半空,久久未动。
不知火舞感受得到,“抱我。”
温柔的声音,带着难以形容的渴望飘际过来,蜀了翁终是抛弃最后一丝理智,双手落在不知火舞背上,轻轻将她揽在怀里。
不知火舞慢慢闭上眼睛,眼泪莫名其妙顺着眼角落入鬓发,似曾相识的温暖,却又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力量。
她仿佛是颠沛流离的浮萍,终于找到自己的港湾,这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包裹着不知火舞。
泪也幸福。
房间里寂静无声,时间好似真的静止。
床榻上的两个人,就那样默默抱住对方,谁也没有再说话。
屋顶传来兵器撞击的声音,婴狐说的不错,来了刺客。
蜀了翁将怀里女人抱的更紧,不知火舞也是一样。
时间悄悄过去,屋顶打斗仍激烈,不时传来婴狐标志性的咆哮。
‘我是你大爷!’
‘小爷打遍天下无敌手’。
窗棂乍开!
蜀了翁紫眸骤寒,猛然起身将不知火舞护在怀里,擡手抽出床边紫电!
“舞儿?”
熟悉的声音,就这样毫无预兆传进不知火舞耳畔,令她整个身子都为之颤抖。
整整,七年!
房间里灯火骤亮,蜀了翁视线之内,一身着黑色劲衣的男子,赫然出现在他面前。
少年俊美,肌肤细嫩白皙,五官棱角分明,长而微卷的睫毛下双眼如同朝露,却又透着日夜不休的疲倦。
少年一双剑眉,将整张脸的脂粉气一扫而净,挺直的鼻骨下唇形也好看,只是有些干裂。
蜀了翁很少会对自己的长相不自信,然而此刻,他竟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舞儿……”
褚隐怔忡看着床榻上两个相拥的人,眼眸微颤。
“褚隐?”不知火舞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蜀了翁其实早就猜到眼前男子是谁,可他不愿承认,直到不知火舞叫出这个名字。
“还不过来帮忙!”蜀了翁单手握剑,一瞬间敛尽眼中柔情,急声催促。
未及不知火舞动作,蜀了翁却是将她推向褚隐,“你们在屋里,我去接应婴狐!”
眼见蜀了翁起身,不知火舞本能想要伸手搀扶。
可她双手最终只是在袖子里微动一下,并没有伸出去。
蜀了翁距离那样近,他何尝没看到不知火舞微不可辨的动作。
“舞儿!你没事吧?”
褚隐一路风尘,为的就是不知火舞,此刻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子,他忽上前将女子抱在怀里,激动不已,“苦了你!”
刚刚还在蜀了翁怀里感受温存的不知火舞,下一刻已经落在褚隐怀里。
她只是犹豫片刻,便也紧紧揽住褚隐,“我想你了……呜呜呜……”
二人相拥。
蜀了翁却强自支撑着走向窗棂。
不知火舞叩在褚隐腰间的手,渐渐攥成拳头,褚隐不知,可她知道蜀了翁伤势太重,如何接应婴狐!
如果没有这段时间生出的异样情愫,她原可以大大方方过去拉住蜀了翁,叫他别逞强。
可不知火舞心虚!
她怕褚隐怀疑,她怕!
幸而婴狐够利索,再加上褚隐亦带了人,一场厮杀消于无形。
且在婴狐回来时,分明看到蜀了翁正搥着剑朝窗户走过来,“蜀了翁你是不是疯了!你伤口裂开了!”
眼见蜀了翁长衫被腿上渗出的血迹染透,婴狐气的头发竖起来,“你瞎跑什么!”
这时褚隐方才松开不知火舞,转身看向蜀了翁。
“本城主还不是为了帮你!”蜀了翁忍着疼,虚张声势。
他其实,已经疼到不行。
或者是什么让他觉得,心里更难受一些。
“不用你帮啊!早就说过叫你跟不知火舞呆在一块儿,剩下的我来应付!”婴狐是真心疼蜀了翁,扶都没扶,直接将蜀了翁横抱起来走向床榻。
蜀了翁也是要脸的啊!
“婴狐,你给本城主放下来!”
婴狐听话,将蜀了翁搁到床榻上,“你再乱走我就一路抱你到扶桑京都,你说放我也不放。”
蜀了翁不想跟这傻狐说话。
这会儿褚隐走过来,拱手,“在下褚隐,拜见蜀城主,婴公子。”
婴狐闻声猛一回头,“你……就是褚隐?”
刚刚在外面他们打过照面儿,婴狐知道他是友非敌,可不知道他是褚隐。
褚隐眉梢微动,“婴公子知道在下?”
“不知火舞净天儿在我们耳根子底下念叨你,我们不想知道也不行啊!”婴狐一副埋怨的表情,歪头看看站在褚隐背后的不知火舞,“是不是啊!”
不知火舞脸颊微红。
褚隐爽朗一笑,“五皇子派我过来接应两位,此去扶桑京都还有三日路程,两位放心,我带来的人足以保证两位安全。”
“多谢。”蜀了翁欠首还礼。
褚隐见蜀了翁长衫染血,“蜀城主伤势严重,我那里有药……”
“无须麻烦褚兄,你且与公主到隔壁房间休息,这里有婴狐足矣。”蜀了翁纵有伤在身,依旧表现出那份从容气度。
褚隐拱手,“蜀城主与婴公子好好休息,明早见。”
蜀了翁颌首,“明早见。”
整个过程,不知火舞始终没有擡眼看向蜀了翁,微微俯身后与褚隐一同离去……
房门闭阖,蜀了翁望着那扇房门,久久未动。
婴狐转身拿了药跟白纱,“这回没人帮你脱裤子了?”
“胡说八道!”蜀了翁转眸怒道。
婴狐状似夸张拍拍自己脸颊,“口误,是帮你敷药。”
蜀了翁无心理会婴狐,待其近前一把扯过药跟白纱,“滚一边儿去!”
婴狐瞧着蜀了翁掀开单薄长衣,大腿根部的白纱早被血水染透,血纱解开一刻,婴狐忍不住皱眉,“你作的一手好死!”
蜀了翁打开药瓶,咬牙将里面白色粉末一股脑儿倒在伤口上,灼痛骤袭,撕心裂肺。
可这痛,比起心里憋闷的感觉,竟也可以忽略不计。
婴狐默声站了片刻,转身走去方桌,翻身跃起躺在上面,“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人生在世,活的自在些!别碰不该碰的……”
婴狐未及说完,置于北墙方桌上的灯盏即灭。
房间霎时无声,落发可闻。
婴狐识相闭嘴,很快睡过去。
近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在被群殴的路上夺命狂奔,任暴风雨来的猛烈也从未退缩。
褚隐的出现,让婴狐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这一睡,是真的睡踏实了。
床榻上,蜀了翁困意全无,伤口处隐隐作痛可他不在乎,脑海里那些从未出现的场景一幕幕浮现。
在逆水河畔,在沱洲,在行海的巨舰上,还有刚刚……
不知火舞扑在他身上。
蜀了翁一双紫眸微微颤动,直到这一刻。
直到褚隐出现他才终于承认,不知火舞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扎在他心里的女人。
啊!
蜀了翁好想仰天长啸,他这辈子没想找女人呀!
怎么会这样……
隔壁房间,褚隐太过思念不知火舞,才进屋里便又与她抱在一处。
不知火舞没有拒绝,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哪怕当初她跟着东野归刀去中原,都是为了这个男人!
她抱着必死的决心,从中原回来也是为了这个男人!
与这个男人长长久久在一起,是她的梦想!
她有什么理由在这个男人出现时,不抱紧他?
“舞儿,让你受苦了。”褚隐紧紧揽住不知火舞,声音哽咽,眼眶微红。
他有八年没有见过怀中女子,可他也整整想了这个女人八年,如同风走了八万里从无一刻歇止。
不知火舞依偎在褚隐怀里,“褚隐,我想你……”
“我知道……我知道!”
褚隐仿佛捧着一件珍宝,如何也舍不得再松开,“这一次,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不知火舞发现自己没有掉眼泪。
这样的发现,让她恐惧。
她害怕褚隐会发现!
“很晚了……”
“对,很晚了。”褚隐松开不知火舞,低头时眉眼皆是温柔。
他俯身,薄唇在不知火舞额头上蜻蜓点水般掠过,“你睡床,我在桌上。”
不知火舞勉强勾起一抹浅笑,“好。”
回到床榻上的不知火舞匆匆拉起被子,平躺着闭上眼睛。
褚隐转身吹熄烛灯。
房间里安静下来,不知火舞慢慢睁开眼,思绪混乱,脑海里尽是她刚刚趴在蜀了翁胸口的情景,跟那份难以抗拒的情动。
她爱上蜀了翁了。
如果不是褚隐突然出现,不知火舞都不知道自己对蜀了翁的感情,足以令她动摇。
她睡不着,只要想到蜀了翁伤口绷开,却还忍着痛走去窗口的情景,她便心疼的无以复加。
桌上,褚隐能感觉到不知火舞没有睡。
可他没有吭声。
跟在朱澜璎身边这些年,褚隐早就养成观察入微的习惯,但凡有异常,他总能凭直觉判断发生过亦或即将发生的事。
哪怕他闯进房间时灯火未亮,可他并没有感受到蜀了翁奔向床榻的动作,亦或不知火舞有这样的行为。
所以。
在他冲进去的一刹那,他们应该都在床榻上。
这一点在灯火骤亮时,已经被他证实。
他不敢妄言不知火舞与蜀了翁是什么关系,可他相信自己与不知火舞这么多年的感情,定然不会轻易被人趁虚而入。
他相信不知火舞,哪怕他的舞儿只是一时迷途,他有决心能把舞儿拉回正轨……
这一夜,只有婴狐睡的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