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与朱砂痣(1/2)
白月光与朱砂痣
夏目马子得到的消息没错,而今蜀了翁一行人的确已经闯过苍宿,进入到扶桑地界。
偌大树林,血雨腥风。
刚刚经历一场血腥洗礼的婴狐,正四仰八叉躺在草地上,狼唳剑立于其侧,剑身崩出两道缺口。
蜀了翁则靠在一株参天古树上单手握着紫电,手腕轻颤,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城主!”不知火舞左肩受伤,跌跌撞撞跑过来时,发现蜀了翁左腿被人砍了一刀,血肉翻卷,哪怕蜀了翁扯了一条衣襟紧紧勒住,血仍不止。
“我没事,你肩上有伤,本城主这就取药给你包扎……呃……”
就在蜀了翁撑起身子想要走过去时,左腿传来极痛,惹的他眉峰紧皱。
“城主你坐着别动!”相比之下,不知火舞算是轻伤。
于是不知火舞转身行至车厢,艰难从里面拿出药包走回来。
婴狐瞧着不知火舞来来回回从自己身边经过,以为她是没看到,忍不住打声招呼,“我在这儿呢!”
蜀了翁为免不知火舞尴尬,直接把话接过来,“当初说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现在可后悔了?”
“后什么悔啊!搁到现在我还这么说!”
婴狐这会儿站是站不起来,直接从草地上打个滚儿,擡头看向蜀了翁,“让他们再来,小爷还能再战一拨!”
“你可拉倒吧……”
蜀了翁不怕死,再来一拨大不了拼命。
可他能拼命,却不想让不知火舞死在这里……
一场血战,林间死寂无声。
婴狐仍躺在那里四仰八叉,他需要调息。
古树旁边,不知火舞瞧着蜀了翁不停涌血的左腿,毫不犹豫以短刃划开裤腿,伤口几乎在大腿根部,蜀了翁本能擡手拒绝,“本城主自己可以。”
“这都什么时候了!城主在乎这个?”不知火舞心疼到无以复加,直接拨开蜀了翁遮挡的双手,迅速拿出药跟白纱,动作娴熟且极尽温柔包扎。
直到将白纱系好,不知火舞这才不经意瞄到别处,习武之人腿部肌肉结实,紧致,线条看起来特别养眼。
“蜀了翁,你腿好白哟!”婴狐这会儿收息,起身便见眼前场景,一时惊叹。
不知火舞这才意识到失态,起身将手伸向蜀了翁,“我扶你到车上去。”
蜀了翁自认不是忸怩之人,当初被小风子笑话尿床的时候,他脸都没红一下。
可现在面对不知火舞,他能感受到自己心境有所不同。
“婴狐……”
未及蜀了翁把话说完,不知火舞直接蹲下来,硬是拉起蜀了翁,“城主若是讨厌我,我们可以分开走。”
“本城主何时说讨厌你了?”蜀了翁低头,一脸无辜看过去。
不知火舞搀着身边这个男人,似赌气般不开口。
蜀了翁明明心虚,却表现的大大咧咧,“这下我们已经到扶桑,离褚隐越来越近了。”
倏然,蜀了翁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幸而婴狐就在旁边,上前一步将其扶稳。
不知火舞听到背后一声低吟,但也是看到婴狐在那儿才舍得把手松开。
没有回头,不知火舞手里提着药箱,自顾走向马车,脑海里那个许久没有想起的名字,骤然清晰。
她无法形容此间心境,曾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的感觉,不知不觉中变得模棱两可,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这样快就到扶桑。
她是喜欢褚隐的,一定是这样……
背后,婴狐一手拖剑,一手拖着蜀了翁。
“她怎么不扶你了?”婴狐扭头,挑眉问道。
蜀了翁擡头看向那抹背影,洒脱又疲惫的俊逸容颜隐隐透出一股难以言说的苦涩,“本城主这么重,人家姑娘怎么扶得动,你也不想扶了?”
“我肯定扶啊!我又不是姑娘!”婴狐理所当然回答。
蜀了翁瞧了眼婴狐,笑着转回头,视线再次落到那抹背影上。
堂堂蜀西了翁城的城主,有颗七窍玲珑心。
他早就意识到自己与不知火舞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他知道不知火舞心系褚隐,他这辈子也从没想过要找一个女人共度余生。
他想的明白,却发现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越发深陷的脚步。
那种虚妄又缥缈的感觉,竟又如此美妙,让人贪恋,舍不得放手。
不知火舞先走进车厢,婴狐扶着蜀了翁随后登上马车。
鉴于蜀了翁伤的过于重,婴狐硬是将其扶到车厢里,剩下的路由他驾车。
马车缓动,晃晃荡荡驶离树林,“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扶桑皇城?”
听到外面传来婴狐的声音,蜀了翁正要开口,却被不知火舞抢先,“七日。”
“七日足够小爷再跃境!到时候我一根手指恁死东野苍郎那货!”
七日。
蜀了翁靠在车窗,状似无意掀起侧帘望向外面的风景,还有七日了吗?
这一路走来,从大周皇城,经韩国至沱洲,又出海到莽原,自莽原入苍宿足有三个月的时间,却如弹指一挥。
车厢里,气氛安静的异常。
不知火舞双手揪在一起,她没掀起车帘,没望向外面的风景,那风景是她看过无数遍的,若说这一路最美的风景,不在扶桑……
相比蜀了翁跟婴狐他们一路夺命狂奔,纪白吟跟初云则顺风顺水,非但比他们早到扶桑,甚至已经入了扶桑京都。
纪白吟在入京都之前,便将那些一路护送他们的侍卫遣回莽原,临行前将他们身上的钱全部扣下,自己则带着初云再次乔装混进京都。
他们没住大的酒楼酒肆,而是在京都里直接买了一间相对僻静的宅院住下来,这样更安全。
初云手中晶链,是指引他们寻找姑娲的唯一线索。
晶链是由五枚白珠跟五枚红珠穿成,中间坠有一块黑色晶石。
随着纪白吟跟初云距离扶桑京都越来越近,那条晶链亦跟着发生变化,白珠一枚一枚变红,红珠一枚一枚变黑。
直至他们来到京都,晶链中间的黑色晶石,终现血红。
初云告诉纪白吟,她的母亲还活着,否则晶链不会与之产生心灵感应,而且她的母亲,就在京都附近。
这两日初云明显有些心急,她虽不催促纪白吟去找母亲,可夜里总是站在院子里,遥望星辰。
原本依着纪白吟的意思,他想等郑殊出现后再作打算,可见初云日夜难安,于是也跟着豁出去,随初云出城寻母。
夜深人静,百里无声。
正是月黑风冷雁高飞的好时候。
初云与纪白吟早在酉时闭城门之前,便离开京都,二人起初驾着马车前行,可随着晶链指引的地方越来越偏僻,二人不得不弃车步行。
此时此刻,他们正身处京都正北一处密林。
偌大密林一眼望不到边际,纪白吟紧紧拉着初云,二人寻路向前,不时听到山间怪鸣,心中皆忐忑。
“你留在这里,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
前面已无路,初云腕中晶链那枚血红宝石光芒愈盛。
纪白吟瞧着被他紧攥的小手,薄唇勾笑,“一路行到这里,你现在想把我放开,本相素来不吃亏,你觉得我会不会同意?”
“万一会死呢?”初云擡头,眼中再不是一片清雅淡漠。
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眼前这个男人的样子,已经深深镌刻在她心里,看到纪白吟受伤,她会心疼。
“那就一起死。”纪白吟拉起初云,“本相这辈子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想都别想把我甩开。”
眼前一片齐腰灌木丛,纪白吟在前面探路,初云紧随其后。
越往密林深处,那种无形之中的压迫就越明显。
“纪相,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初云忽然被一种诡异的‘吡吡’声惊住,停下脚步。
纪白吟亦感知到,“别怕。”
他把初云护在背后,目光冷寒,直逼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倏然,一抹人影赫然出现。
纪白吟大骇。
“海棠!”
密林深处,幽白月光。
海棠一身血红衣裳,赫然出现在纪白吟面前,纵脸色惨白如纸,可纪白吟不会认错。
这是他喜欢了好些年的女子,他如何不认得!
往事历历在目,他还记得温去病那日蹲在他身边,告诉他海棠死了。
那时他的心,微微抽过一下。
那一下的感觉,直到现在想起来,还是难受。
可纪白吟也知道,清楚的知道,哪怕海棠不死,他与海棠的缘分也尽在大周。
“海棠姑娘?”
初云曾见过海棠,可她听钟一山说过海棠已经死了,是自尽。
“小心!”
见海棠鬼魅一般飘际过来,纪白吟猛然护住初云,“你到底是人是鬼?”
对面,一身血红衣裳的海棠面无表情,长发垂落,漆黑瞳孔没有半分光亮,空洞的让人看不到生息。
初云双手紧紧拉着纪白吟,晶链上五枚黑色晶石忽然闪动不休,“她没有生魂,应该已经死了。”
嗷……
古怪的声音兀突从海棠嘴里发出来,那双原本漆黑的眼睛迅速转白!
未及纪白吟反应,海棠猛绕开他,疯狂扑向初云。
眼见海棠一双森白手指就要抓到初云手腕,纪白吟猛然抽出袖内匕首,狠狠划过海棠手臂!
嗷……
又是一声凄厉尖锐低吼,海棠僵硬扭头,一双眼白直直瞪向纪白吟。
纪白吟噎喉,却不敢放大声音,“云儿,你先走。”
初云自是不肯。
海棠看着纪白吟,脖颈缓缓扭动,似有疑问。
“海棠,你怎么会在扶桑?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纪白吟痛心疾首,纵不爱也相识,看到旧人尚未入土为安,他心中发恨,若叫他知道是谁把海棠变成这个样子,定不轻饶。
双方对峙片刻,海棠缓慢擡手,森白如枯骨的十根爪子,突然伸向纪白吟。
海棠不会武功,可变成尸人后力气却大!
纪白吟躲闪不及,脖子被海棠狠狠叩住!
“呃……”
纪白吟胸口一滞,本能想用匕首反转割向海棠手腕,奈何海棠对这种割磨没有丝毫痛感。
眼见纪白吟几欲窒息,初云情急之下亦抽刀刺过去,却被海棠一脚踹翻。
“海棠!他是纪白吟!是韩相纪白吟!”
利刃脱手,初云吃痛爬起来干脆徒手冲过去,想要掰开海棠双手!
“快走……”
海水倒灌,濒临绝顶。
纪白吟脸色褚红,这一刻他也顾不得自己死活,只叫初云快走,“你就……听本相这一回!你还要找母亲……”
初云哭了,眼睛都红了。
她双手狠掰海棠手腕,倔强着就是不肯松开,“海棠!纪白吟为你做的还不够?还不多!你连死了都不放过他!他活该欠你的吗!”
海棠似有所感,双手不再用力,眼白动了动。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倏然闪过。
片刻之后,偌大密林里就只有海棠独立于灌木丛间,惨白脸颊映衬下,那袭红衣妖艳诡异,在这黑夜里,幽如魅影……
纪白吟跟初云被人带到一个山洞。
待二人落地,纪白吟猛将初云拉到身后,“你是谁?”
纵然惊魂甫定,纪白吟却也知道自己最在乎的是什么。
黑衣人确定无人跟过来,转身,摘下黑色面巾,“纪相,久仰。”
来者,流刃。
纪白吟听过流刃的名号,亦知道流刃就是东野流刃。
“你怎么会在这里?”流刃自报家门之后,纪白吟狐疑问道。
流刃苦笑,“这句话该我问纪相,这里是扶桑,纪相不在韩国好好呆着,怎么有心情来这里?”
初云亦从不知火舞嘴里听过流刃,她知道流刃是友非敌。
“不是纪相,是我要来扶桑。”
纪白吟没有阻止初云,因为他知道,流刃是温去病选中的人,信得过。
而且现在除了相信流刃,他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海棠死而不息,可见对手太过霸道。
洞内无光,三人借着月光坐到一处。
初云将自己执意要来扶桑的意图,说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她的母亲就在扶桑京都附近,确切说刚刚如果不是看到海棠,她再往前走,一定能找到母亲。
流刃听罢,并未言语。
纪白吟看出流刃犹豫,搭眼过去,“我们豁出命从大周一路来扶桑,死都死过几回,这会儿五皇子若不坦诚相待,便有些说不过去。”
流刃深吁口气,视线落向初云腕间珠链,“初云姑娘的手链,当真可以找到伯母的具体位置?”
“这是巫族圣物,自然不会有假。”初云坚定道。
流刃微微颌首,而后像是下了极大决心,“不瞒纪相,你们找对了。”
见纪白吟与初云皆看过来,流刃随即将他知道的事悉数告知。
正如初云所言,姑娲的确就在这片密林深处,除了姑娲,还有甄珞郡主、古墓圣主的夫人苏柔及他的母亲美智子。
哪怕纪白吟见多识广,都未曾听过血祭,起死回生这种事,更是无稽之谈。
然而初云手上晶链不会骗人,他又亲眼看到海棠。
“幽冥地城?”纪白吟意识到问题严重,神色肃冷。
流刃点头,“东野苍郎将人祭设在幽冥地城,里面机关重重,五行八卦尽是埋伏,我只怕你们二人还没看到伯母,就已经葬身地城,这该不是你们千里迢迢来这里想要的结果。”
“那该怎么办?”初云着急。
流刃看向纪白吟,“既然你说钟一山跟温去病亦在赶来的路上,我觉得我们还是等人到齐,从长计议,胜算多些。”
纪白吟亦有此意,“也好。”
“这里不宜久留,你们随我去宫本将军府邸,在那里没人敢动你们分毫。”
纪白吟原想拒绝,可因刚刚与海棠碰过面,为防万一,之前的宅子已经不能回了。
这厢,流刃带着纪白吟跟初云去了宫本武藏的府邸。
那厢,婴湄湄赶到莽原,竟然没有看到自己的宝贝儿子。
夜已深,莽原王宫突现两道人影。
其中一人是红娘。
另一人为男子。
男子身着白色紧身长衫,外披雪色大氅,束手而立,似琼枝一树,居高临下时仿若神祗,令世间万物俯首称臣。
“回圣主,少主不在王宫。”
听到红娘禀报,婴湄湄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并没有表现出震怒。
自己养的猴子有多活泼,他比谁都清楚,婴湄湄料想半黑波多留不住婴狐,可这并不能成为他原谅半黑波多的理由。
说好的不见婴狐就剃头,婴湄湄想要言而有信的时候,从不食言。
且在婴湄湄入半黑波多寝居的空当,红娘潜入御书房,无意中看到温去病与半黑波多来往书信,暗惊温去病跟钟一山竟也去了扶桑。
莽原王宫外,一辆特别有气势的马车停在那里。
整个马车是以纯黑色玄铁打造,车前驾四匹着黄金马鞍的汗血宝马。
“走!”
红娘吩咐车夫驾车,入车厢时婴湄湄正于主位端坐。
“圣主,就御书房里查到的密件看,少主已入扶桑,与少主同行者有蜀了翁,不知火舞,除此之外,韩国权相纪白吟已经到了扶桑京都,按时间推算,温去病跟钟一山也都在扶桑。”红娘去御书房的目的,便是此。
婴湄湄一袭雪色大氅坐在那里,眉目愠冷,“扶桑……”
忽的,婴湄湄感觉到怀中异动,当即掏出红娘从钟一山手里所得那两个半块罗生盘。
异极相吸,如今两个半块罗生盘合在一起,乃是一个巴掌大的圆形磁盘。
与东野苍郎手里那块罗生盘相同,巴掌大的圆盘黑如曜石,表面雕有天干地支五行对照表,其内仿佛有无数流动的波纹,圆盘中间有三枚银色短针,短针依次对应的方位是十干,十二支及五行。
“天干位屠维,地支位沼梓,五行正北,罗生盘所指示的方位,是接近扶桑京都的某一处。”
婴湄湄还不是古墓圣主时随其父四处闯荡……打劫,对罗盘的认知相当纯熟。
红娘不解,“圣主知道这罗生盘的指向,意味着什么?”
“知道这个没意义。”婴湄湄表示,管它意味什么,跟着走就是了!
想当初他没有罗生盘在手,无头苍蝇也撞了好些年,现在有罗生盘便是有了方向,管这方向与往生卷有关还是别的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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