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1/2)
月光
袁意平踏进东宫,脚步凝滞一瞬,擡起头。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觉得这地方宏伟又宽阔。
这么多年他来来往往无数次,又在今天停下来看着这地方。
可现在他只觉得这地方好寂寞。
七公主在这庭院放过风筝,他和幼年的太子在这里豆过蛐蛐,那个驸马爷在这里哭得撕心裂肺,现在那些影子都不见了。
这么大的地方空无一人,守门的太监一如既往板着脸,好像这么多年都没换过。
袁意平抽回神思,往启明殿擡脚,背脊莫名一凉。
“你来了。”
那太子一只手撑着头,很疲倦的模样歪在软榻上。
“臣参见太子殿下。”
袁意平行礼。
那太子挥手,宫女就搬来一把椅子在他跟前。
袁意平坐下的时候不自觉捏紧了披在大腿上的衣服。
他记得以前他都是坐在软榻另一侧。
可是现在那一侧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人。
这太子的心里是不是有一块地方空了出来,任何人都进不去。
“我叫你来是想让你替我查一查…”
池熙元直起身,擡眼看他,
“时月有没有什么隐疾。”
袁意平眉头一皱,复杂在眼里蔓延开来,
“殿下为何要查这个?”
“姑娘身子若有碍,请太医便是。”
池熙元眉毛沉下来,身子微微前倾,
“你不是第一天在宫里,怎么会不知道那些太医口里的东西不能信。”
袁意平声音压下来,不远处的宫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开了,
“既然如此,围猎会那日劳烦殿下带姑娘出宫,臣自会安排医士替姑娘诊治。”
听了这话,池熙元的眼神放松些,身子也往后轻靠在枕头上,
“还是你懂我。”
“如你和时月一般懂我的人,世上不再有了。”
他闭上眼睛,凝重和期待洒在睫毛上,
“我只盼时月好好的。围猎会那天她还要我带她骑马。”
“臣自然要为殿下分忧。”
袁意平应下这差事,本觉得没什么话要说,视线擡起来却又落在那空空如也的软榻另一侧。
他知道自己和这太子之间早有隔阂。
知道自己在选择绳子另一头的皇子那时,就会有不能再坐上那个位置的一天。
可这天真来了,像无数个平凡日夜来得悄无声息,还是怅然。
时月的身份也像刀子一样悬在胸口,连他都不知道落下来斩的是谁。
“殿下,”袁意平淡淡开口,“殿下还是多挂心自己,心思少放在他人身上为好。”
“无论是臣,还是时月姑娘。”
池熙元的眼睛好一会才睁开,目光砸在他脸上,
“你是觉得…你与她皆不可托付。”
“你和她总有一天要离开我,是不是。”
袁意平不和他对视,
“臣以为,这世间无人能一直陪着殿下,除了殿下自己。”
池熙元轻笑一声,笑得怎么有些悲怆,
“我知道啊。”
“这样的话不知道听了多少次了…”
他再次直起身,表情倔强又痛苦,
“可你和她就活生生在我身边,你说我能怎么办。”
“我从小到大都是吊着一口气活着,没了这口气,你说我怎么办。”
袁意平低下头,深吸一口气。
其实他明白这种感觉,因为他遇见了庄弦琰。
从小到大他在别人面前活得都光鲜,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浑噩。
一条铺好的路让他走,他又怎么有心思去看路的尽头。
可他有了庄弦琰,猛吸一口气才知道自己以后要为了什么活着。
所以他凭什么指责这太子过于依赖他人。
“是臣失言了。”
“殿下说什么,做什么,需要臣的地方臣自会尽心竭力。”
走出东宫的时候,袁意平没有回头。
耳边反复响起福至那一句,
“爷,洪儿又出去了,确实是往宫里去的。”
———————
愁绪一进鸿蒙阁的书院就散了。
袁意平远远就听到那院子里吵吵嚷嚷,含糊不清的声音里唯有一道特别清晰,
“喝啊,你喝啊!”
嘴角扬起来,一拐弯就看到那少年一只手死死按着伍玉阶,另一只手拿酒壶,龇牙咧嘴。
袁意平一下就明白,他这是旧恨新仇要一起报了。
宠溺和纵容在眼底作祟,那少年龇牙咧嘴的表情也可爱得很,敲打心房。
伍玉阶看上去已经醉了,眼神都散开了,手臂胡乱挥着,
“不喝了,不喝了…”
“你说这是什么事儿啊,马上要考试了还在这里给你过生辰…”
“再喝明儿我还学不学了…”
韩望之就没醉,很明显是因为他平时没惹庄弦琰。
“掌事。”韩望之最先看到走过来的袁意平,赶忙站起来行礼。
袁意平一边笑一边按着他的肩膀坐下,那少年见了他没行礼,众人却好像习惯了一样。
“掌..掌事…”
伍玉阶一头撞在桌子上,头想擡起来,却只有眼睛擡起来了,
“掌事来了…掌事救..救我…”
“我要学..学…”
袁意平走到空着的位置坐下,拿过庄弦琰手里的酒壶给伍玉阶的杯子倒上,
“来都来了,自然是要尽兴的。”
“望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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