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2/2)
他把酒壶往那边侧,韩望之捧着杯子受宠若惊的模样,
“不敢让掌事倒酒…”
“没事,”袁意平打断他,悠然自若好像这是他自己的酒宴,
“都不是外人,热热闹闹喝。”
也对,庄弦琰的喜事就是他的喜事。
只是他太张扬,那股欣喜写在脸上,谁看了都要生疑。
“怎么光顾着给别人倒酒。”
庄弦琰的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移到了他旁边,抢过他的酒壶毫不留情,
“我和掌事之间,也有点账要清算呢…”
袁意平喉咙一紧,坐在对面的韩望之刚端起酒杯就凝在原地,吓得不敢擡也不敢放。
是什么事…
是混在兰草里的落叶,还是那天在太子面前罚他跪了?
是吵了架没尽早接他回来,还是今儿真的去东宫了?
这样细细一数,怎么在场犯了最多事的好像是他?
袁意平扯一个僵硬的笑容,看着那少年把他的酒杯倒满,和对面的韩望之示意一下,说话中气都没那么足了,
“哈哈,喝,喝。”
一杯酒下去喉咙就烧起来,袁意平放下酒杯第一件事就是瞟一眼旁边目光炯炯看着他的少年。
他倾身凑过去,压低声音,
“你…没给我下药吧。”
庄弦琰微微弯腰,贴着他的耳根,
“下没下你都喝了,等着尽兴吧。”
袁意平笑一声,突然举起空酒杯对着他,大声道,
“今儿是你生辰,我们该合力灌你才对。”
“满上!”
韩望之接下他的暗示,立刻举起酒杯,
“掌事说得对,亦厘也得喝!”
庄弦琰给他们两个倒满酒,从桌上拿起一个空酒杯,
“你们合起来也喝不过我,赌不赌?”
袁意平看着他在月光下发亮的眼睛,自己的眼睛也跟着发亮。
他的少年身上有那样吸引人的豪气,从第一面就让人移不开眼睛。
天不怕地不怕,什么劫难也打不倒他。
越是这样,越让人离不开。
一边贪恋他的光芒,一边想要在他脆弱的时候接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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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不上怎么办…怎么办啊….”
伍玉阶趴在桌子上。
“考不上就,再读三年….”
韩望之趴在对面回答他。
“琰儿…琰儿…我不喝了….”
袁意平突然插一句嘴,那两人愣一下,对话无端端被隔断。
“再读三年…我又不像你那么…聪..明…”
伍玉阶擡起一根手指头,不知道怎么的又说起来。
“那考不上你就,就回去种田…”
韩望之一板一眼回答他。
“你会不会说话。”
伍玉阶因为气愤终于把头擡了起来。
然后就看到袁意平痛苦地用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在那摇摇摆摆,
“琰..琰儿,不喝了…”
“琰儿是谁,啊?”
伍玉阶也不管怎么尊卑,直勾勾盯着袁意平就问。
而后目光擡起来,正正对上主位那个翘二郎腿书童的视线,吓得打了一个嗝,然后“啪”一声倒在桌上再不说话了。
庄弦琰笑一声,用手指去戳袁意平的胳膊,脑袋也往前,靠近去看他的脸。
“啪”一声,袁意平猛地抓住他那根手指,紧跟着倒在了桌上。
少年抽出手指,手掌覆在这公子头上摸两下,眼睛里的高傲一下子全换成怜惜。
“不灌醉你,还不知道你要在心里操心多少事。”
“好好睡。”
他把袁意平耳朵旁边的碎发撩到耳后,招招手福至就跑上来了。
“把你家爷扶回去睡吧,仔细点。”
“这两个也扶回去,伍玉阶的话磕着绊着也没事。”
福至偷瞄伍玉阶一眼,再招手几个小厮就上来,眼见着把桌上神智不清的几个人扛走了。
庄弦琰则拿着酒壶,嘴里咬着一个酒杯穿过檐廊,在后院的石桌上坐下。
“到我和你喝了。”
他举起酒壶,墙后的树丛就窸窸窣窣,跃下来一个人,就着月光踩上他对面的石凳,坐下。
“往年的生辰都有你陪我过,还好今年你也没错过。”
“知道你没这个胆子。”
庄弦琰给他倒满一杯酒,“从小到大你有什么事情违逆过我啊。”
对面的人今晚没戴面具,接过酒杯看着他笑。
一下子他们回到郦国御花园,只是他们一个不再是郦国皇子,一个不再是将军府少爷。
那些意气风发的过往,都被时间吞掉了。
“但是你欠我一句贺生辰,要怎么还。”
那少年的声音突然哑起来,眼眶旁边也闪着泪光,
“我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
“我父皇忌惮你是将军府的儿子,所以没杀你。”
“是我连累你,但是现在只有我活得快乐。”
康有宁那杯酒送到嘴边好几次,最终都没能喝下去。
因为那少年死死攥着他的另一只手,眼泪打在手背上冰冷着刺痛。
“可我明知道自己自私,还是求你再帮我一次。”
“我不能看着袁意平身边有危险,但我能做的太少了…”
康有宁放下酒杯,那只手覆在少年的手背上。
他们的手层层叠叠搭在一起,就像他们无法彻底分割的人生。
庄弦琰擡起头。
我也不能看着你危险。
康有宁明明没有开口,他却听见他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