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留(2/2)
“你说的是。”
“若我有难言之隐,日后殿下发觉的时候,也能像理解袁大人这般理解我吗。”
时月靠在他的胸膛,刻意叫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手却牢牢待在他的领地。
“自然。”
池熙元闭上眼睛,难得安逸地搂着她。
看起来她在依靠他,殊不知是他躲在她的温柔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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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王将军已经带兵在玉龙关扎营了。”
阿平走到甘如乐旁边,
“五皇子母妃似乎病重,不知道五皇子会不会此时动身回郦国。”
“什么?”甘如乐睁开眼睛,刷地坐直身子,“他母妃病重了?”
“他若是此时从大夏回来,当如何?”
阿平有些为难地撇撇嘴,声音也小了很多,
“大军还有两天就要发出奇袭,五皇子赶到郦国,必是要经过两国交战之地…”
“到时战事激烈,五皇子只能…自求多福。”
“不行!!不行!”
甘如乐站起身,呼吸都紧凑好多,
“快去查探消息!”
“不!他回不回郦国都派一队精兵去找他!”
“无论如何要保他平安,他回不去郦国便带他来这!!”
阿平着急忙慌应着下去了,甘如乐看着他关上殿门才颓然坐回软榻上,目光还死死夹在殿门上没来得及抽离。
那小皇子的安危悬在心头,叫他眼里霎时多出几条红血丝。
他已经对不起他了,不能再让他没了性命。
哪怕他一生一世不原谅自己,也无妨。
只要他甘如乐活着一天,他就会尽他所能让他活得安乐。
不能居无定所,不能漂泊无依。
他一定要给他一个安稳的容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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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下,袁意平掀帘,前面那辆马车里的少年先他一步下了车。
少年的脸转过来,目光就要打到他脸上时,他抓着衣服的手指一紧,头也垂下去。
刻意的心寒写在脸上,也无济于事。
佛寺在高高的台阶上,马车去不得,只能走上去。
那少年没再看他,却在台阶底下等着。
袁意平走过去,少年的背影落寞,有一种与世隔绝的孤独和成熟。
很多事情他明白,但就是太明白了。
而袁意平自己,有些事明明比他明白得更多,却敌不过他的固执。
“你陪我上去吧。”
庄弦琰感觉他过来,没有转身,口吻也安静。
袁意平没有回答,少年于是自顾自擡脚往上,留下一句,
“你会跟上的,对不对。”
这一种独特的语气,袁意平知道他是在恳求。
这少年在他面前坚强过,却也脆弱过。
他曾经做到让这少年肆无忌惮在怀里哭泣,曾经赢得这少年独一无二的信任。
可是如今,这少年的乞求又打回原形。
少年又把自己藏起来了。
这是因为少年知道往后要自己一人坚强了。
而他递向少年那只无助的手一直悬在半空。
这段感情他一直被支配,他懂。
少年的穷追猛打他躲不过,少年的毅然转身他也留不住。
袁意平擡脚迈上台阶,看着这少年沾着泥的鞋跟。
痛苦突然伸出好多只手抓住脚腕,每一步都比上一步迈得更加艰难。
他不是圣人,他舍不得。
他想哭,想求。
把这人绑起来都好,他不要他走。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糊了满脸,他连那少年的鞋跟都看不清了。
“琰儿…”
食指和拇指掐在眉心,慌乱却挡不住,找到一点空隙就爬上脖颈,
“别不爱我。”
“不要这样说…”
那少年骤然停住脚步,脖子明显僵着不能回头。
“我只有这一次机会能走。”
“你不能拦我,我也不能挡你的路。”
“什么终身不娶….”
少年的声音开始颤抖,袁意平看到他藏在衣袖底下的拳头,
“你要娶妻生子,你有你的光明大道。”
“再过几年,你要忘了我的名字,要忘了我来过。”
痛苦又砸一下,心脏钝痛。
“我忘不掉!”
袁意平的呼吸一下比一下更重,砸在这寺庙的台阶上。
他和少年站在台阶中央,往上走一步,往下走一步,都一样艰难。
“我忘不掉多难才说出爱你两个字,可是好容易说出来了,结果却不是我想要的。”
“你来过大夏,你做过那么多事,你受过那么多伤,你逗我笑,可你….”
“可你以为我是图你的脸和身子,你不知道那些辗转反侧的时日刻在骨子里,哪能说忘就忘。”
少年转过身,脸和他一样就着眼泪斑驳。
“别说了。”
“你下去吧。”
庄弦琰说完就转回身子,强行拉开了他们相连的,沾满血丝的目光。
袁意平闭上眼睛。
这少年向来如此。
兴冲冲让他上来,不知何时又把他推走。
最后他收到少年留给他的一条红布。
他攥着红布眼睁睁看着少年上了马车。
少年坐在车里没法回头,他也没法跟着走。
过了冬天,不下雪了。
在雪里盛放的烟火,明年也不再有。
他来得轰轰烈烈,走得干干净净。
可是一个人来过,又怎么能干干净净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