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龙(1/2)
玉龙
马车停下,赶马的小厮说要喂马吃东西,庄弦琰于是下了车。
车停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林子里,庄弦琰抓着帘子,眼睛里的池塘震颤着,脚擡起来却迟迟不敢下。
他来大夏以后,就没有出过华景。
他的记忆里只有皇宫,袁府,只有袁意平,那说话尖酸的太子,有好些人,却没有这处林子。
陌生的恐惧围绕着他,离开袁意平的事实第一次有了实感,重重敲击着心房。
可是他把话说得那么重,把事做得那么绝,连袁意平都说他狠。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张纸,揉皱了没法恢复如初。
他这次走了,就知道自己再没法回去。
庄弦琰闭上眼睛,一个小厮迎上来,扶他下了马车。
“五皇子,火堆生好了,随身带的吃食也备好了。”
小厮领庄弦琰到一个火堆旁边坐下,火堆旁边拿一块油纸垫着,放了一块饼。
“到哪了。”
庄弦琰拿起饼,落寞地盯着。
“到洛州的地界了,还有五六天便能到幽通,再之后就出大夏的地界了。”
洛州…
手指收紧,喉咙也不知怎么的痒起来。
少年连咳几声,硬生生憋住的眼泪也跟着往下掉。
他飞快用手背擦掉,眼泪却又冒头,擦都擦不尽。
“你去看他们喂马吧,我走走。”
猛地放下饼,还未待这小厮回答他就落荒而逃,像是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他的脆弱。
他们都不是袁意平。
从现在起,他凡事只能靠自己。
少年踩在枯叶上,前面是数不尽的树,层层叠叠。
他想起走的那天,他上山看见庙里也种了好多菩提。
他跪在软垫上,磕了三个头。第三个头磕下去以后,好久直不起身来。
别人许三个愿,他只许了一个。
那就是袁意平忘掉他,又不能真的忘了他。
他要袁意平成家立业,和现在一样万人景仰,也要袁意平看见那条红布的时候想起他在的这个冬天,大夏的雪和纸伞。
伞下的人曾靠在西安门上吻到昏天黑地,曾在醉琼楼的暗室赤诚相对,也曾靠着肩膀看除夕的烟花。
袁意平之前从没说过爱他。
直到他走之前,他们站在台阶上,他听着袁意平哭着说他的痛苦,忍着没有回头。
少年擡头,看着被千万片树叶切得细碎的阳光,突然扬起嘴角,却不是在笑。
袁意平没说过爱,却说过为了他不娶任何人。
袁意平爱他爱得轰轰烈烈,他何尝不知道。
可是他太怕了,怕这份爱到了最后什么都不剩。
怕他一直缠在袁意平身边,这男人终有一天会烦他。
他宁愿在袁意平最爱他的时候生生切断这份感情,也要这痛苦中催生的花在大夏永存。
少年突然走不动了,猛地蹲下身开始嚎啕大哭。
抱着膝盖,手却紧紧抓着腰间那个苏合香的香包。
袁意平的痛苦在他们分离那天淋漓尽致,可他的痛苦一直忍到现在才爆发。
他必须做那个狠心的人,可他根本没有那么坚强。
延迟的罪,降下来的时候更掐着脖子索命。
一只手抚在他肩膀上的时候,他的嘶吼才断开。
空气安静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喉咙哑了。
少年往后一倒,两只手颓然撑在地上,擡头看着那个戴面具的人。
“康…康有宁…”
他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一直流。
面具人伸出手,直直望着他。
少年抓住他的手,紧紧咬着下唇,哽咽还是从他的嘴里漏出来。
他的生活里康有宁失而复得。
而他的袁意平再也回不来了。
命运总是拿一个人换另一个人。
殊不知,失了哪一个都痛心剜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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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经过了一个不知名的镇子。
庄弦琰听着外面热闹的声音,头有气无力靠在面具人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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