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让天下一先 > 弈者

弈者(2/2)

目录

果然,启明帝当即沉了脸色,但也只是沉了脸色。

南交处南,靠西而立,明明挨着以商闻名的蜀郡,却没捡着半点好,百越来犯之时,砸锅卖铁才凑出一支地方军应急,放眼整个大启,彼时除了临老侯爷根本没人愿意接这个烂摊子。

但今时不同往日,自临飞云首胜百越,到如今临瑜将这支曾屡战屡败的军队彻底改头换面,磨了十多年竟然还真让他临家两代人把这支地方军捯饬得有模有样,成了最让百越头疼的镇南骠骑。

要论谁最了解百越,谁最有能耐指挥这支军队,当属他临家一老一少,老的已逝,此时若再没了临瑜,便等同于把大启南边撕开道口子让给百越打,最终,此事还是以启明帝一句“也好”了结了。

“南交侯的骁勇和忠义我都看在眼里,好在相国的意思也是此举多有不仁,父皇才没立即定夺,可回头就给了我这书让我好好学,”殷明道翻开那本卷轴,接着道,“削之,其反亟,祸小;不削之,其反迟,祸大[1],弈小友觉得此话如何?”

弈暮予说:“非一人,非一时,非一事,前人之策自是不可尽信。”

殷明道认同地点头道:“是了,此书我自小便会背,如今却越发不认同了,自古君臣多猜忌,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臣子反与不反,谁能未卜先知?”

“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弈暮予给他斟上茶,口角含笑,“天下知此理者数不胜数,能践行的却没有几个,殿下知行合一令人拜服。”

茶香四溢,但殷明道心事重重,没有再饮,他正色道:“忠臣少有,有才能的忠臣更是国之利器,此事不可就此作罢,我这便回去拟一份奏折,明日再谏!”

太子殿下雷厉风行,说干就干。他起身拱手道:“今日幸得弈小友指点,更深露重便不再叨扰。”

弈暮予随他一道走出门,说:“何谈指点,弈与殿下闲聊罢了。”

候在观外的侍卫走上前对二人各行一礼,很快给太子撑上伞,又很有眼力见的将另一柄呈在弈暮予面前。

殷明道来时天还是晴的,现在却下起绵绵细雨,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清响。殷明道说:“近来雨水愈发多了,云衔山晚间多风,弈小友留步吧。”

弈暮予也不推辞,颔首笑道:“山路难行,殿下多加小心。”

太子前脚刚走,两个十余岁的小孩就飞快地举伞冲过来,喊道:“公子,公子!”

“公子快来用膳吧,热了两回,该腻在一块儿了。”其中一个抱住他的胳膊,仰头笑出一对酒窝。

伞被两个小孩高高举着晃来晃去,其实并没有遮到什么雨,弈暮予任由他们左右推搡着进了屋,手上拿的伞倒没了用武之处。

原本茶香四溢的屋里取而代之的是诱人的辛辣气,地上一口石锅呈着红汤,面上飘着红椒,再往里看是一锅子的肉跟菜,喷香无比,旁边摆着一蛊饭、一壶水。

两个小孩长得都是玉雪可爱,长得稍大些的叫作寻觉,小些的叫作寻醒,团团围着弈暮予坐了下来。

寻觉给他盛了一碗米饭,说:“公子早间用了饭就再没用过了,现下定当是饿了吧?”

“就是!”寻醒小脸一皱很是不满,“那太子殿下好能聊啊,饭都不让吃。”

天下敢这般挤兑太子殿下的人满打满算也没有几个,弈暮予给二人夹了肉,忍俊不禁道:“殿下不知我未进食,下次无需再等,寻熹呢?”

“那可不行,要和公子一起吃才香,”寻醒嘴里嚼着肉,说话含糊不清,“寻熹说是去买新衣裳了,呔,她就爱臭美,这么晚铺子都打烊了吧?”

“公子你不用担心她,”寻觉被辣得眼里起雾,脸色涨得通红,但还是坚持把一口肉咽下去了才继续道,“寻熹厉害得很。”

“我们也很厉害呀。”寻醒摇头晃脑,脸上一对小小的酒窝盛了水似的,十分可爱。

弈暮予状似认可地点点头:“说得是。”

他混着米饭吃了一块肉,又辣又麻,肉煮过两轮已经煮得烂了,不过更入味,弈暮予赞叹:“味道甚佳…”

寻觉被辣得眼泪汪汪,说:“真的吗?都是公子教得好咳咳咳咳咳!”

弈暮予舀了一碗水给他,笑着说完了:“不过下次无需放这么辣。”

两个小孩都不太能吃辣,但知道他喜欢,就总是不停地往锅里放辣椒,他吃着是很不错,却是难为了两个小朋友。

寻觉忙说:“公子不必担心,师父说了,辣可祛湿,亦可消食——”

“啊!我的嘴好像肿了!”不等他说完,旁边突然爆发出一声大喊,寻醒张着嘴疯狂扇风,吸溜吸溜快流出来的津液,转头却见弈暮予依旧面不改色,他忍不住道,“公子,你当真好厉害,我只听闻蜀郡人和南交人喜辣,可公子分明是从随……”

“咳咳咳咳!”原本半死不活的寻觉突然剧烈地咳起来,他猛地一口干掉手里的水,把碗递给寻醒,“再帮我舀一碗水来!”

寻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噢了一声,舀水递过去。

且慢,刚刚他要说什么来着?

他怒视过去,那人却似毫无觉察,给了他一个冷酷的侧脸。

一大锅的肉跟菜最终被吃得丁点不剩,吃饱喝足后两个小孩儿屁颠屁颠擡着锅往外走。

寻醒突然扭头道:“你刚刚干嘛打断我,啊!”脑门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条件反射地尖叫一声,“又做什么弹我!”

“弹的就是你,”寻觉曲着指,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师父说过那么多次,不要去过问公子的身世,你忘了?”

寻醒一手死死护住额头,大声道:“没忘,但我觉得公子并不介意啊?公子才不会因为这个生我气呢。”

“我就弹了一下,是把你的脑子弹掉了吗?”寻觉刚放下的手又欲擡起来,“你什么时候见公子生过气,公子不生气也不要随便过问公子的事,听到没有?”

寻醒生怕他又来一下,把锅往他怀里一塞,抱着头狂奔而去:“听到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