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梅(2/2)
远处有交杂闲谈的书生,摇头晃脑的作着酸诗,不知道这些人里,是否有年轻的陆天承、聂远案,或者成为将来的唐堂镜、海景琛?
有孩童骑着木马,持着木剑,在院里奶声奶气的杀敌,院里放置着红缨的头盔与妇人掸擦着木桩挂起的战甲,有粗壮的汉子抱起了孩子,举过头去,孩子说“爹!我以后也要与你一样!骑战马,杀敌军!”
妇人宠溺着掐着孩子的小脸儿,说“宝宝就这么想当将军呀!”娃娃眼珠子咕噜了一圈,说“要当大英雄!”
玉阶白露缓缓的经过,麦苗的青穗已然开始沉甸甸,农人躺在树荫下,望着一片儿的田野陷入了甜蜜的梦。
干枯的树干上结了小小的柿子,向执安信手摘过一个,涩的慌,便塞进了赵启骛的嘴里。
地上的碎瓦有人拾起,老婆婆对着向执安与赵启骛说“别让这瓦割了公子的马。”向执安笑着道谢,顺便替老婆婆将鸡赶回院落内。
万丈穹庐开始点着星光,风高月定有窗剪影是燃了烛光。
皎月一弯,甘梅子破,有少年在玉阶白露上交换口中的酸甜。
赵启骛笑起来,胡渣摩挲着向执安的脑袋,向执安陷入了巨大、安逸、扎实、的安全感,是哪怕此刻碎在当下也不甚在乎。
***
战役如约而至。
最先乱起来竟是官沟。
不知是谁在这郃都紧要的官沟里都塞了疫病的牛崽羊羔,尤其是在这夏日,满郃都都飘着一股子腐烂发臭的味。
楚流水带着神机营的守城将士疏通官沟,成片的鼠虫触目惊心,看的海景琛心有余悸,回来院里连饭都吃不下一口。
“这些人比我们想的还卑劣。”海景琛出去巡了一圈回来就呕了半日,“这郃都的水现下估计都得有疫病,郃都里头的老的小的都开始发热了。”
“那神机营的官兵也会沾染疫病,如此以来若郃都战乱,便如入无人之境了。”向执安眉头紧锁,显然没料到此事。
“现下郃都官沟堵塞,金水漫出,如不采取些措施,恐成死城,如放出消息,怕百姓急急奔走逃命,但是若要大开城门,也是下策。”唐堂镜摸着红豆,此番也不知如何是好。
所有人都在等向执安发话。
“官沟复杂,除了工部没人能完整掌握,现下也不知他们到底在官沟内置放了多少病鼠病羊,疫病发作需要时日,让太医院先与全城医馆联合,煎得防身的汤药,疏通官沟的官兵都需喝药。然后让全城的青年掌柜寻找死鼠源头,若有发现定是重赏!若协助通沟,让刘善文登记造册,平了官沟一事之后自当能给郃都办差。督察院那一批人通通放出去,让他们辅助神机营接办此案,若有为虎作伥之辈,不用来报,让楚指挥使看着杀。”
院外的将士们领命,这会儿便开始忙活起来。
晌午。
谭明哲这会儿急冲冲的来到院里,喊“载府啊,您您您,您将督察院的跟神机营这样起龃龉的安在一头,怕出大事啊。”
向执安给谭明哲倒了杯茶,说“能出什么事呢?都是为晟朝办事,难道谁还能有什么私心不成?”
谭明哲拿百官册呼呼的扇着风,说“光早上都闹了多番了,神机营在载府面前得脸,督察院的又被冷落多时,神机营,多少有点儿骑在督察院脖子上了,就这一早上,往我这扔回令牌的都好些个。”
向执安擡头看了眼杨立信,说“督察院这般不懂事,是不是还在想着老主子?变天了,若是老实办事,还能在这郃都混上一混,若是不能,杨立信,将他们扔颓山关戍边去,老婆娃娃热炕头的日子真是过够了。我这人就一个理,谁办事牢靠,我便青眼谁。”
杨立信领命。
谭明哲擦着汗,说“载府啊,郃都要大难了啊,总不能将这城里的百姓与九州来的书生都闷在这城里,载府,谭某心里没底啊。”
向执安歪在圈椅上,问“工部的可着急起来了?”
谭明哲道“公输大人领着人挖沟呢,年纪也不小了,泡在这水里也不知能不能吃的消。”
“谭大人,我累了,寐一会。”向执安不听谭明哲说完便打断。
谭明哲识趣的退出院外。
赵启骛过来坐,向执安就瘫在他身上,道“谭明哲这是刚出了祭德寺啊,那鞋上还沾染了草木灰还有紫铜沫子。”
赵启骛答道“这祭德寺当年也是工部的手笔,若这么算起来,祭德寺下头,比上头的问题还大。”
向执安撩过赵启骛的发,说“今晚你便要回上梁,与边杨花鞘汇合了等郃都的形势再看,若外头那帮人没动,你自是也要按兵。”
赵启骛说“你只需顾好自己个儿,骛郎在这外头给你把这门,谁也休想动。”
向执安直起身子,若有所思“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