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琛(1/2)
景琛
“……”
文人风骨,原是这般!
“也好,也好啊,老陆这辈子,辉煌过,落寞过,太子跪拜三日请来的九卿三公,公主亲点的国之重辅,无憾啊!无憾!可是执安,为师还是恨,这般忠节入尘土,老陆遗恨满沧浪。可恨!太可恨了!”
“陛下这一刀。”向执安惋惜的很。
聂老冷着脸接话。“他这一刀,是自断命脉。”
聂老对陛下最后的恩情,被抹杀于陆老含恨的那日。
那夜陆老跋山涉水来了聂老的梦中,梦里的陆老依旧一副小气的模样,他孤身走向前堂,解开了自己乌纱暖帽,
他孱弱的身子慢慢往堂中走着,步履蹒跚,又执着坚定。
“病骨纱帽宽,孤臣泪始干,”
“位卑不敢忘,犹待阖棺日。”
他扔掉了那顶压着他一生的帽子,解开了自己宽大的朝服,绣着震翅的白鹤。
“神灵扶庙舍,铁骨御守关!”
“谗言如浪深,饮恨笑昏君……”
抚摸着这白鹤的绣纹,便扔在了一旁,扭头看着聂老,那么近,又那么远。
“望君勤珍重,暇日携酒游,”
“飞鸿尽处隐,髀肉瞒白头。”
“久野渡孤舟,婆娑树底心,”
“乐土寰宇间,无忘告乃翁!”
陆阁老脱去了衣袍,一跃丧生在聂老梦中的火海。
***
陆阁老死的太突然。
整个郃都都乱,首当其冲就是翰林院。
翰林院都作鸟兽散,郭礼这个没蛋的走狗,终于等到了陆阁老的死期,眼线倾巢而出,势要将陆老的门生,一网打尽。
郭礼坐在翰林院的堂上,穿着绣着白鹤,硬说这是鸳鸯的长袍马褂。
确实,白鹤可是你这样的宦官可染指的?
郭礼手里端着一杠子烟枪,带个鸦青色的墩帽,坐在堂上吞云吐雾。
“陆天承将这个地方当个宝贝似的放心上,咱家就让这些个宝贝,去陪陪陆天承吧。”
楚流水与崔治重同时到了翰林院。
“郭公公,怎么将这翰林院砸成这样?”崔治重还笑着脸恭迎。
“咱家奉的是天家的旨”郭礼朝宫门方向作了个揖,“那陆天承,自己死了便死了,还要骂这要受株连的话,天家说了,陆氏党羽,一律诛杀。”
“咱家心疼这些孩子,读书不易,都是朝之栋梁呐,怎都快入仕了还要吃这些苦,看的咱家不安,可,可天命难违啊。”郭公公吐出一口青烟来,又往烟斗了加了点蜂蜜。深吸了一口。继续说“咱家只是条狗,让咱家咬谁便只能咬谁,崔提督,楚指挥使,可别盯着一条狗动怒,狗项圈勒的咱家脖子疼。”
狗仗人势。
楚流水阴着脸没说话,神机营驻下奚的人来报向执安不安分,没少做舔姜满楼跟下奚郡的事,现在翰林院又被砸毁,现在整个晟朝,怕是只有下奚,才是安全之处。姜满楼的态度已然明显,郃都不再是姜满楼的唯一选择,等那向执安没了用,自己也早已跟赵家攀了亲,怎么看,他都不会再受制于郃都。
若是这帮子书生,都逃去了下奚五城…
该死的宦官。
决计不能让这些书生活着去下奚。
崔治重倒是想给向执安送帮手,崔治重想着,“这赵启骛,又可以借着公事去下奚,怕不得乐坏了。”
祸事若不大,一般都是草草掩过,要将这祸事,大些,再大些,到遮掩不了了,才好呢。
把这些烂糟的根须,从晟朝的血肉里拔出来,用烫红的匕首将这些毒瘤连着皮肉一起刮下。
崔治重拍着楚流水的肩,道“千里山河轻孺子,两朝冠剑恨谯周。”
“走罢。”
***
海景琛之前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落魄。老师死了,同学也一个一个被郭礼斩于刺刀之下,越优秀的人,死得越快。
此前的海景琛有“小陆老”之称,在陆老离世前,这是海景琛头顶的光环,到今日,便是海景琛头上悬着的利刃。
海景琛只是个书生,哪有的什么机会跑出郃都,满郃都都是郭礼那厮的眼线,现下的海景琛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不管自己躲在何处,总感觉身边人都长着跟郭礼一样的眼睛,他看谁都没有眼珠子,只有一条漆黑的缝。
“那海家子弟,可找着了?”二皇子读着海景琛的话本,发问。
“回二殿下,找着了。”玉堂答话。
“再让他吃些苦,太轻易躲过了,总是不记痛的。有口气就行,全须全尾的,发不出力。”二皇子合上话本。“这篇《庶子日志》,写的真不错。难怪陆老看不上我,只看得上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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