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琛(2/2)
“这话本中的庶子,可真是令人着迷呢。”二皇子反复摩挲这这话本。
“年纪轻轻,杀父,杀兄,还了天下一片祥和。”二皇子打了个火折子,染红了书角。
“二殿下,慎言。”玉堂发声。
“聊聊戏文本子罢了,做不得数的。”火舌吞噬了这话本。
海景琛已经在外东躲西藏了多日,恨得巴不得自己走到去街上让郭礼一刀了断了好过。
但是每每这时就想起老师。
陆阁老真是天底下最好的老师。
可是哪怕有这么好的老师,也救不了病入膏肓的晟朝。
内阁已空,翰林院已毁,受制于郃都的上梁与下奚渐渐起势,郃都的太子爷们还在拘泥于谁做皇上。
谁做皇上?有没有这晟朝都未可知了!
老师先前对自己说,官做大了,哪来的书生?
自己还有些不信。官做的再大,不还是个书生?
现在才明白,圣贤书拿来读一读就算了,难不成真的用来办事?学问在乱世就是最不值钱的玩意儿,若没有这肚子学问,养猪喂马,日子总还能过下去。
以前陆阁老便说过,海景琛若没有明主,便不要入仕。现在才明白,没有明主,不是他海景琛要不要入仕,是书生,都别入仕,那做武将的起码还有兵马做保命符,那书生,真是百无一用,烂命一条。
海景琛躲在一家农户的猪圈,又不愿意在这里了结了自己。老师死了,自己却不能手刃仇敌,不但如此,还想绞死在这猪圈内。
老师死在尽忠谏言。
自己却在猪圈茍活。
海景琛不想过了,这破败的身子谁愿意拿去便拿去,书生的骨气已在这猪群里被消磨殆尽。
海景琛深夜走在郃都的街头,最后的铜板换了一壶酒,突然后头有人用绫勒住了海景琛的咽喉,拖着他就往后头扯去,海景琛喘不上气,本还撕扯的手也撒了。
死吧。
白绫突然被撤,海景琛后脑勺着地,昏死了过去。
再醒来又是在这猪圈,若不是后脑这般痛,还以为是昨天不胜酒力的幻觉。
醒了醒,海景琛又上街。
还没走出弄堂,双手被窟挂在一匹马边,看不清脸的人上了马,一鞭子下去,骏马飞驰,拖着海景琛疾行了几里。
再把只剩下一口气的海景琛拽下来时,掏出一把匕首,海景琛闭上了眼。
匕首在脸上划过,钝痛又缓慢。
他抓着海景琛的脑袋,顺着嘴角的弧度两边都深深被划到了耳根。
海景琛觉得时间从未如此难挨。
来人对自己的作品很是满意,海景琛满眼的绝望,在此刻却像个哭笑不得的小丑。
咧着张微笑的大嘴,两边的血止不住的往下流,很快染满了半张脸。
一麻袋将海景琛套上。
便往罪人坑疾行。
海景琛被扔在了罪人坑里,边上都是熟悉的面孔,同学,一个,两个,三个,堆山码海。海景琛看着熟悉的同学身上都发出阵阵的腐臭,不由得干呕起来,干呕时两边嘴角都被扯着生疼,海景琛不敢再呕,生生的憋着,胸腔内似有瘴气要冲破自己的头顶。
飞来的秃鹫精准的啄了身边老头的眼珠子。
是老师。
海景琛撕心裂肺的爆哭起来,顾不得脸上的疼痛。天气渐热,老师的尸身已经开始腐烂,看一眼都会惊着一群飞蝇跟蛆虫。
海景琛闭上眼。抱着已经烂的没有人样的老师昏睡在这罪人坑里。
老师身上发出的腐臭冲着海景琛的鼻子,大雨落下,他想起向执安,那个全家死光的,父母被扔在罪人坑的人,短短半年现在已经是下奚的座上宾。
他有的只不过是钱……
可是我有的比钱还珍贵……
再睁眼时,面前有一只手。
来人拉海景琛起来,给海景琛扣了顶唯帽。海景琛也不想再问此人是谁了,还有比在这更糟的吗?
海景琛最后再看了一眼那个躺在罪人坑里的老头,老头已经闭了眼。
来人一直打马,换马,打马,他将海景琛绑在自己身上,不让他掉下去,海景琛都不知道在马上过了多少个日夜。
终于,他听见熙熙攘攘的声音,许是在嘲笑他。终于触碰到柔软的床榻,海景琛只觉得一大群人围着自己,轻手轻脚的擦拭,擦药,换衣,灌水。
海景琛太累了,他上了这个床榻就想睡觉。哪怕这是郭礼的床榻,也得让他先睡了再说。
“公子,没什么大碍,就是身子太虚了。养养,便好了。”
“那脸上的伤,可还有的治?”
“尽力吧,太深了。”大夫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