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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人悲-唐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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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人悲-唐绮

廿□□华录-痴人悲-白海棠-唐绮

【痴人悲】

欣欣然落瑶池,寂寂然守清凄,痴痴然望微曦,默默然逝长夜。

天真的、枉自凋零,错信的、死难瞑目,挣扎的、头破血流,参透的、哀词唱彻。

——

鹧鸪天咏白海棠(越·唐绮)

斜阳芳姿隐重门,阶下收得雪满盆。胭脂洗尽白素影,以冰为骨玉为魂。

倚栏杆,送黄昏,几番私语诉西风。杨花入针缝缟袂,三更洒落滴雨痕。

上阙写白海棠,下阕抒情。

作者(唐绮)倚着栏杆看黄昏,因悲景生悲情,却无处诉说,只能悄悄将愁思说与西风。直到夜半三更无人处,做着针线活儿时才敢流下一滴眼泪。

抒发了十六岁少女离家入宫孤苦无依之伤。

————

岁月流转几度春秋。

百年之后,越朝的一切都成为“历史”。

人们肆意打扮着这个小姑娘,崇显皇后成了善妒凶残的妖后、惠宗成了壮志未酬的英主、荣俪皇后成了敢于抗争□□的“第一人”……

唯独顺嘉皇后,无论生前身后、大越还是后世,她的身上都绕不开两个字,可悲。

民间野史里,顺嘉皇后因为深受恭帝爱重而遭秦太后嫉恨,被逼小产,终缠绵病榻撒手人寰,引人唏嘘。

她留下的那首《鹧鸪天》也成为后人判定她可悲的重要证据。

人们纷纷猜测,令一国皇后夜半垂泪还难以宣之于口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其实,不过是想家。

-

唐绮并不是很想进宫,她甚至不是很想做唐家的大小姐。

如果可以,她想和妹妹换一换。

因为是长女,唐绮自小被教授德言容功,学着如何做好一个当家主母。

有时她也会困惑,难道她生来就是为了嫁人、为了给人做媳妇的吗?

可这样的问题,没人能回答她,她也不敢问。

她羡慕极了唐绚。

因为自小体弱多病,唐绚被父母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她一哭,全家上下都围着她转;她一闹,什么学问功课都做了罢。

唐绮也想被母亲抱在怀里哄睡。

可嬷嬷告诉她,她是长女,要懂事。

“懂事”二字,就这样压了唐绮一辈子。

她也时常告诉自己:我是长女,理应替家族分担;我是长女,理应让着妹妹;我是长女,理应知书达理……

可夜半无人时她又不禁不解:这“理”到底是什么人定的?大多数人觉得对的事就真的对了吗?

唐绮想不出答案,也无力与“大多数”抗争。

她唯有陷在这样的执拗与困惑里,白日做体面大方的唐家大小姐,夜里哭湿一条又一条的帕子。

-

唐家与陆家商议将两个女儿送进后宫,这件事,唐绮是最后才知道的。

她懵然看着父亲四处奔走牵线、母亲为她收拾行装,不明白为何自己的终身大事自己竟是最后一个被通知的。

妹妹笑她不知好歹:“姐姐不乐意不若把位置让给我。本来嘛,我才是得了贞太后赐名的。”

唐绮没搭理。她胡思乱想着,一会儿想皇帝是个什么样子,一会儿又想那位贞太后当年是不是也与自己一样惶然。

陆灿并不惶然,相比唐绮的“敏”,陆灿是“钝”的。

她们唯一的相似点,大概是都在十六岁这年一脚踏进了深不见底的皇城,成为王朝名义上的女主人。

事实上,她们哪里是王朝的主人?

她们连自己的主人都不是。

-

封后大典那一天,颐太后没有出席。

唐绮为此惴惴不安,手心直冒冷汗。

两宫太后的暗自较量,入宫前父母已与她说了许多。

她怕颐太后要给她个下马威,怕皇帝会站在颐太后那边,怕这华美却阴冷的皇宫里自己只有一个人……

身旁的人用帕子为她拭去手心的汗,唐绮听到他温和的声音:“别怕。”

傅承启手心温热的温度终于让唐绮安心下来,她甚至一瞬间很想哭,但终于是忍住了。

两仪殿张灯结彩满布红绸,一派喜气洋洋。

唐绮与傅承启携手走到殿前,终于大着胆子问:“颐太后怎么没有来?”

“母后只是抱恙,你不必忧心。”傅承启握着她的手,笑着和她说,“下次见了她要改口叫母后。”

唐绮望着眼前人,失了神。

好像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样温声软语与她说话了。

这夜,唐绮难得做了个美梦。

她梦到自己与傅承启伉俪情深、生儿育女,成为后世一段佳话……

-

如果陆灿知道,大概会恨铁不成钢地泼冷水:大越从没有伉俪情深的帝后。

为什么呢?为什么神仙眷侣的佳话只属于帝王与宠妃,留给皇后的却只有无边孤寂?

陆灿在无数个清冷的夜里慢慢想明白了这个问题:再纯粹的东西,掺杂了利与欲,也就脏了。

偏偏她们成为皇后,就是为了家族的利欲。

某种意义上,唐绮比陆灿幸运。

她的这场美梦,终其一生都没有醒。

-

唐绮见到了后宫的莺莺燕燕。

太后偏爱的妍妃、皇帝青眼的瑜嫔、出身八姓的平美人……每一个都不容唐绮小觑。

她越急切想要得到颐太后的认可,就越忌惮妍妃。

莳卉司来两仪殿送了笼喜鹊庆贺她入主中宫,还带来许多珍品鸟儿让她们挑。

唐绮先挑了一对画眉,又端着笑脸让嫔妃们挑。

掌雀越过了妍妃,直接让晋嫔挑。

唐绮奇怪,便问了一句:“怎么不让妍妃瞧瞧?”

沈兰轩答:“回皇后娘娘,前儿莳卉司往长秋殿送这些鸟雀,因臣妾侍奉太后左右便得以瞧了两眼,相中一只鹦鹉,太后娘娘已叫赏了晋嫔。臣妾不愿退求其次,便不挑了。”

不等唐绮开口,晋嫔已先一步抢白:“怎么那只鹦鹉妍妃也喜欢?我瞧着也不好看。莳卉司也忒不会做事,中宫皇后在这儿坐着,怎么先让妍妃挑了?莫不是妍妃竟大过皇后了?”

沈兰轩蹙眉:“晋嫔这是什么话,要将我置于何地?莳卉司做事自然按主子意思来,怎么晋嫔也是这宫里的主子了?还是觉得太后娘娘行事不妥?皇后不曾发话,哪里有你说话的地方?”

“你!”

唐绚在家中原本得宠,何时矮过姐姐一头?听了这话当即怒起,甩手便掀翻了茶盏。

“绚儿!”

“这是贞太后赐的青玉茶盏。”红杏在唐绮身旁淡淡出言。

唐绮心知妹妹犯错,却不知为何决定各打五十大板——她让妍妃回去思过,自己带了妹妹去承德殿谢罪。

也许是为了唐氏的面子,也许是过分忌惮沈兰轩得颐太后喜爱之深,总之她下了糊涂的判决。

-

颐太后将唐绚送去了宝象阁,朱镜殿的乐声却从早到晚奏个不停。

唐绮这才知道,颐太后要给自己下马威,甚至不需要露面。

陆灿也说她糊涂。

唐绮没有反驳,她是糊涂了。

她日复一日往长秋殿去请安,却始终没有见到颐太后的面。

她看着道旁的宫人用眼神打量她,那种打量将她的皇后尊严打落在地,然而她却连发落几个宫人都不敢。

她问小宜,颐太后为什么不喜欢她。

小宜说:因为您是贞太后的外甥孙女。

她迷茫。

只因此,她就被判了刑注定无法得到颐太后的好感了么?

她又开始在夜半三更偷偷垂泪,只有傅承启来两仪殿的夜里她才能偷得一点温度睡个安稳觉。

-

傅承启告诉她,颐太后喜欢热闹。

唐绮觉得很奇怪。

很难看出来终日守在长秋殿闭门不出的颐太后是喜欢热闹的人,分明看起来颐太后比贞太后还守得住寂寞。

但唐绮还是费了心思,问了承启许多,才终于打定主意办瑶台宴——

承启告诉她,母后时常会看一首词,《乌夜啼瑶台宴琥珀》。

她如愿请来了颐太后。

唐绮端起皇后应有的模样,大方端庄又温和孝顺。

颐太后夸赞她布置得当时,唐绮真的以为自己终于得到婆母的喜爱了。

然而下一瞬,颐太后说:“你与承德殿有血脉相连,承德殿太后从前也是真正的六宫之主,哪里需要请教哀家呢?”

颐太后面上笑意温和,可这句话,唐绮怎么答都是错。

没能成为傅仪宁的皇后,是秦懿兰的心结。她习惯了把想要的一切都实现、都握在手里,唯独后位,她甚至从未真正靠近过。因为那道名为“家世”的天堑。

人总是贪心的。如秦懿兰曾经想执掌后宫就够了,后来却还想得到皇后的名号;唐绮原也想颐太后愿意给她身为皇后的面子就很好了,而今却想连里子也挣了,让颐太后真的喜欢自己。

然而前有貌比丽诚夫人的昭慧王妃侄女,又有性似璐慧贵妃的贺书容、婉妃的亲侄女罗惠,唐绮身负贞太后亲族这个“原罪”,又如何能讨得秦懿兰的喜欢?

她看着太后太妃们说说笑笑,自己却孤零零一个,不禁愈加伤感。

她分明没有做什么错事,却费力不讨好。

若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也罢,偏偏不是,她被所有人推到这里,进不得退不得。

心绪凄迷,于是乐景也生哀情。

她提笔,写下那首《鹧鸪天》。

“几番私语诉西风”,诉的是孤苦无依,是身不由己,是对温情的可望不可即。

所有人都只记得她是皇后,忘了她今年才十六岁。

她多想回家,哪怕在家时不如妹妹得宠,终究还是众星捧月的千金小姐。

哪像如今,她踏出每一个步子、呼出每一口气,都要先思索再三。

颐太后听出了她的苦,却还是责怪她悲悲戚戚——因为大越的皇后不能如此。

即便是陆灿,在最初的恐惧与惶惑之后也终于直起脊背撑起了皇后沉重的凤冠。

然而唐绮终究不是陆灿。

她看着旁人的词都赢得了颐太后的笑脸与赞赏,看着颐太后冷脸戳破妹妹抄经假手于人,心中的惶然愈加放大。

陆灿说:“这样的宴席就很好,往后可以多办,你们也能热闹热闹。”

她想的是不让唐绮步自己后尘,在宫中孤立无援。

然而唐绮想的是,这样的宴席越少越好,她再不想看别人热热闹闹自己冷冷清清了。

-

颐太后病了。

皇后理应侍疾,但颐太后不让她来,只让妍妃伺候。

她拿同样的问题问承启,期望得到不同的回答:“颐太后为什么不喜欢我?”

承启只笑说:“她只是太喜欢沈家丫头了,连朕也比不上。”

可唐绮知道,不是的。

她看得出,颐太后不是不好相与的人。

满宫的太妃妃嫔,谁都能与颐太后说上好些话,唯独她,只能得到颐太后笑里含刺的回应。

-

唐绮无暇感伤,忙前忙后操持起中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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