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2/2）

“……没事，也不至于这么激动吧。”齐晚堂无奈道。

“我看见我爸了……齐哥，我爸平时连家长会都调不开时间过来参加，今天他居然过来跟我告别。”林奕声线仍然带着哭腔，“你说我要是考不好，会不会对不起我爸妈？”

齐晚堂刚想说什么，蓦然间眼皮一擡，目光对上了隔壁车厢里轻轻拍打车窗的尤衷，顿时抽出一只手来朝他打招呼，对身后的林奕说道：“不会的，只要尽力了就好……”

林奕往他的方向一瞥，低声怒骂：“见色忘义的玩意儿！”

尤衷张开嘴，用口型努力对他说了一句什么，但他刚刚被林奕分了神没注意看，愤恨地捶着大腿怒骂：“别吵，让我听听他在说什么。”

尤衷见没再重复自己的话，他一只手胳膊关节垫在自己大腿上，大拇指和食指指尖合拢，然后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向两边错开——那是个经典的比心手势。

齐晚堂立刻明白了，刚想给他回复就被坐在前排的陈振朝打断：“快看，尤大学霸好像在跟人表白哎！”

“什么？谁？”旁边的董继从也惊呼起来，整辆车靠这边窗户的人几乎同时沸腾起来。

“尤衷好像在跟女生表白！”

“我看到了，他刚刚做了个比心的手势！”

“啊啊啊啊啊没想到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齐晚堂默默收回目光，内心的嘚瑟却已经直冲天灵盖，嘴角的笑容难以抑制。

元礼外校作为高考的考场之一，容纳了三个学校的学生参加高考。不同校服的人交汇在了一起，很快又在学校领导的指挥下分散开，在临时排好座位的自习室，饭堂等地方自习。

第二天仍然是学生自主复习时间，晚上则是拿着自己的准考证按照考场安排走一遍流程——确认自己将要坐的位置桌椅没有损坏，光线和温度适宜。

考前一天大概是怕学生太累，晚修走完流程就让大家回宿舍了。

元礼外校在元礼市的市中心，站在宿舍楼往外眺望，便可以看到远处忽明忽灭的灯火人海，将半边浓墨色的夜幕都添上了层火红的绒边。齐晚堂和尤衷并肩站在阳台上，望着远方的天幕放空自我。

林奕，陈振朝挤在同一张床上抓紧时间做最后的复习，邵寻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低头看着什么，董继从拿刚打来的热水泡了一桶泡面唏哩呼噜地吃着。

从他们踏入高三的那一刻起，就有人在身后催促和鞭策着他们向前跑，尽管前路迷雾漫漫，荆棘丛生。每个人内心多少都充斥着对明天的希望，对目标院校的渴求，甚至更遥远的考研，就职，成家……所有人都精疲力尽，迷茫焦虑，苦苦挣扎……

当他们站在临近终点的位置，才发现高三不仅仅意味着备战高考，更意味着毕业和离别，只是久而久之大家都忘了。

宿舍天花板上的灯倏地灭了，齐晚堂和尤衷同时回头。

“来办个篝火晚会！”陈振朝举起两支发出橙亮光的手电筒说道，“大家都来许个愿。”

宿舍门被林奕推开了，他把外面站着的两人拉着往里走，“俩学霸必须参加！”

“这是要干什么……”邵寻放下笔记本，有点迷茫地坐到了圆圈外围。

“我奶奶跟我说，小时候他们村子里有小孩子不舒服，大家就会拉一块草坪堆起柴火，家人啊邻居啊什么的围成一圈双手合十，同时虔诚地许下心愿，上天就会听到他们的心声。我们这也不能点火，就拿俩手电筒代替好了……我倒数个数，每个人都对着‘篝火’一起许愿！”橙黄色的亮光倒映在陈振朝眼睛里，“反正最后关头了，谁也别跟我说你信唯物主义！”

六个少年分坐在四周，两个手电筒一个朝前，一个朝后并着摆在中间。

朦胧的黄色光晕渡上他们的胸膛，勾勒出少年们脸庞乃至脖颈的线条，他们一半身子湮没在无尽的黑暗里，另一半被熠熠微光照亮。

“我希望……”林奕率先开了口，“我希望在座的七月都能拿到自己最喜欢的那份录取通知书！我希望大家都考好了互相请喝酒吃饭！都不许复读！”

“别说出来，要一起在心里默念。”陈振朝提醒道。

于是所有人都没再开口说话，每个人都十分配合地双手合十，默念自己的愿望……虽说这场面过于荒诞滑稽，但却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好了没？”尤衷睁开眼睛问道。

“好了好了。”陈振朝刚想起身开灯，却被旁边的董继从拉住，“先等等啊，咱们是不是有必要拉一下大学霸的手沾沾运气？”

齐晚堂瞳孔紧缩，下意识把尤衷左胳膊拉到自己身后，“不行！”

尤衷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是觉得这反应太过于激烈了。

“你们俩……”董继从视线不停地在两人身上移动着，脸上的表情从五雷轰顶，再到五味杂陈难以置信，最后嘴角终于忍不住翘起了一个弧度，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呐喊，“我就知道你们不简单！”

沉稳冷静的大学霸尤衷淡定地一扶眼镜，迅速环顾了一遍变化莫测，流言如云的局面，悄悄扣紧了齐晚堂的掌心，将交叠纠缠的两只手放到众人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