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1/2)
坦白
高考前十几天,高三年级统一停课,改为了自习课。除此以外,为了防止引起太大的骚动,学校明令禁止撕书撕试卷等花里胡哨的宣泄活动,连喊楼活动也一并取消了。
高考地点不在本校,统一设在了面积较大,课室较多的元礼外国语学校。届时由学校带队,提前两天前往考场熟悉座位号等。
高考最后十来天不少人因为过度紧张焦虑而病倒了,请假条多到办公桌的纸盒都快要塞不下,为此叶主任找了个晚修特地开广播强调,最后关头一定得把身体先养好,清淡饮食和合理作息必不可少,别等会还没上战场自己先倒了。
于是班里面常年随处可见的泡沫饭盒这阵子奇迹般地消停了,垃圾桶里堆满的饮料瓶子也减少了一半。学生处进来查卫生的时候都直呼铁树开花。
高考毕竟是高考,是高中学子寒窗苦读十二年唯一证明自己的机会,谁都不敢在这节骨眼上放肆。
出发前一晚上,学校停掉了晚修自习课,改成了年级动员大会。
礼堂里早已摆放好的胶凳鳞次栉比,一一排开。规整的红色方阵庄重祥和,四周挂在栏杆上的红色气球随风扬起,缓缓拉开的帷幕彰显着肃穆,它们都在等待着最后一次动员大会的来临。
高三十个月的时光里,他们不知道多少次在这里进进出出——考前动员大会,考后表彰仪式,还有无数次数不清的讲座,各项复□□结会议……
台上主持会议的人总是学生发展服务中心叶副主任,他每回进场时总穿着干净整洁没有一丝褶皱的复古西装,梳了油亮的头发,在讲台上对着话筒念着经典到每个人都倒背如流的开场白……他和这一届高三学生一起走过了三百多个日夜,终于迎来了曙光前的最后一次年级会议。
“同学们,”叶主任踏着黑亮的皮鞋,站在镁光灯下朝乌泱泱的人群望下去,“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在这里相见了,明天,我们就要启程,踏上决战的战场——”
台下出奇地寂静。
“整整十个月的征程,”叶主任漆黑的眼眸里微光暗沉,声音顺着话筒回荡在整个礼堂的会场里,“我们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也许你回过头来看,会发现自己这一年飞跃式进步;也许你会发现自己落魄,直到最后一次模拟考都没能考到自己最理想的分数……但时针永远都在向前摆动,过去的必将成为过去,我们只有破釜沉舟,擡起头往前走。”
尤衷和齐晚堂挨着坐在一起,此刻彼此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交叠在一起的手指微微发颤。
“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知道了生活的真相仍然热爱生活。我们没有办法回头,更不可能重来。所以我们必须相信,这一年来我们所做的已经足够了,拼尽全力迎来的结果就算不是最满意的,也应该是最没有遗憾的……”
尤衷有意无意地倾斜了下身子,贴着齐晚堂的耳边问道:“你会紧张吗?”
“一般吧,以前吧,一直觉得高考挺高大上的,当真正走到它面前的时候,我又感觉不过如此了。”
“我有点。”尤衷的呼吸有点沉重,不过很快就笑着说道,“但我其实等这一刻太久了,我太想……太想走了。”
冗长的开场白结束,叶主任让各班班主任负责派送学校特制的“开过光”的手链,人手一条,尽管不能带进考场,但戴在自己手上也算是多了一份心理慰藉。
楼下草坪上的孔子像一如既往地摆满了水果,零食,还有一些硬币……平常扬言坚决抵制唯心主义的学生甚至是老师也会上前虔诚一拜,希望高考旗开得胜,锦鲤附体。
当天晚上,齐晚堂和尤衷一如往常,肩并肩穿过车水马龙的人潮,在夕阳下从宿舍返回教室。不出意外的话,这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走这条路了。
“尤哥。”经过学校荣誉墙的时候,齐晚堂拉住了他的手。
尤衷脚步一滞,转过头看向他。
“以你现在的成绩,无论最后会不会被北大录取,你的名字和照片都会被载入校史的史册,以后每新来一届学弟学妹,路过这里都会‘哇’地一声,心想‘这是哪个大帅哥这么牛逼啊’。”
尤衷深沉的眼眸反射不出任何光点,半晌才听他轻轻笑道:“要是真能这样我就知足了,也算是成为了第一个点蜡烛的人。”
“那肯定是啊!”齐晚堂侧过身,一把把他揽进自己怀里,奈何身高不如对方,只能把尤衷的脑袋稍微压低一点埋进自己颈窝里,“但是你身后小迷妹多了我会吃醋的,怎么办?哄我?”
“好啊,”尤衷挣扎着与他分离稍许,随后以相同的角度顺利把他脑袋摁进自己颈窝里,低下头在他额角处印下一吻,“以后毕业了,寒暑假返校看老师的时候,咱俩就天天牵着手在他们面前晃悠,这样够么?”
齐晚堂手心贴上他的胸膛,认真感受着对方强劲有力的心跳,“我希望今年数学简单一点,别出个变态难题搞人心态,什么计算维纳斯身高啊这种真的太离谱。”
“会的吧,”尤衷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掌心和手肘一同贴紧到自己胸脯上,另一只手揽上了他的后颈,“不过你也别太担心,高考看排名的嘛,你难大家也难,比的就是心态。”
出发当天清晨碧空如洗,阳光明媚。
湛蓝的天穹一望无际,数十辆大巴车排成长龙,迎着晨光缓缓驶入学校大门,安静地等待履行使命。
学校礼堂门口冒出零零星星已经收拾好行李的学生,随后越来越多,簇拥成乌泱泱的人群,站在礼堂门口和不远处屹立的大巴车隔空对视——
逝者如斯,百代过客。一年前他们还是目送师兄师姐远航,推推搡搡着周末约酒的高二学生,如今却以跟他们一模一样的身份踏上和他们所经历的一样的旅程了。
鲜花,举牌,掌声,礼炮……人潮不断沿着铺好的红毯向前翻涌,直至像工厂流水线的产品一般被送进车厢里,挥手朝车底下的老师和家长告别。
“我突然有点想哭了,”齐晚堂挥手和车外的几名老师告别后收回了目光,对挨在旁边的林奕说道,“以前我还觉得没啥好难受的,巴不得早点考完躺床上打游戏呢……”
只见旁边的林奕拿纸巾擦了一把眼泪,红着眼眶转过头问:“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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