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2/2)
“好。”
大年初一早晨天高气爽,干净温和的阳光扫去了疲惫,醉意也渐渐消散。
他眯着眼睛伸手去拿被窝里的手机——齐晚堂睡觉有个习惯,总要把手机压在被褥下,且与自己的距离不超过三十厘米,安全感满满。
微信里弹跳出来自狐朋狗友的信息,他打开群发小程序,勾选了一些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发了一长串新年祝福,算是回礼。
唯独尤衷的那份他打算自己发,结果他定睛一看,尤衷凌晨已经给他发过祝福了——而且还是卡着十二点发的。
一句简单的“新年快乐”让刚刚坠入幻想的少年顿时想入非非,很快觉得自己太过于愚昧,规规矩矩地也给他发了条“新年快乐”,接着丢下手机倒头靠在抱枕上。
大年初一他在家里跟着自己爸妈走访了邻居和住在附近的几个亲戚朋友,从日头忙到黄昏,顺便还拿着手机陪独自在家的尤衷扯两句闲话,跟化身情感大师的林奕聊了整整一天感情攻略。
两人隔着屏幕,把以后想考的大学,职业,未来买什么样的房子过什么日子都聊了个遍,或许是高兴昏了头,直到晚饭他妈顺口提了一句“明天照常拜年”才反应过来。
“哎,”何潇从衣柜里搜罗了几件大红色的高开叉连衣裙,掸了掸上面的灰尘,平整地铺到床上,“你说我穿哪件好看?”
齐晚堂他爸——齐耀勋在外打拼,常年邋里邋遢惯了,审美能力渐渐被削平。他随便拎起一件红白色相衬的裙子,“这个。”
他妈一把夺过,“跳广场舞的五六十大妈都不穿这件,你有没点眼光?儿子——”
齐晚堂自知母命难违,立刻从楼下爬了上来,“妈,不就是去个朋友家嘛……”
“你懂什么?”何潇把衣服拎起来对着镜子比划,“我跟她那么多年了,再说!时秋也是你同学啊,你俩关系不是很好吗?”
“普通同学罢了……不是,能不能别带上我啊,”齐晚堂面露难色,一只手扒着门框朝他爸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人家小姑娘当初怎么帮你的,你忘了?大过年的你连登门拜访都不愿意?”何潇站起来,把父子两人往外驱赶,“去去去,我要试衣服了。”
“那都是……”何潇嘭地一下把门关上了,把齐晚堂后半句话硬生生夹在了门外面,“过去的事情了。”
第二天,齐晚堂不情不愿地换好了衣服,被他妈连拖带拽上了车。汽车在大马路上呼啸而过,周围的房屋树木都在往后倒退。
刚到小区门口,一家三口就被时秋妈妈迎接上了楼,电梯门一开,齐晚堂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时秋穿着淡红色棉衣裙,用毛茸茸的红皮圈扎起了丸子头,热情地招呼着他父母进家门。
“你怎么不跟人家问好呢,你看看时秋多热情。”何潇捏着他的耳朵,把他往前一拽。
“新……新年快乐。”齐晚堂不自在地拢了一下衣袖,彬彬有礼地朝时秋点了点头,“时秋。”
“齐大哥期末成绩提高了很多嘛,”时秋把洗好的苹果递给他,“吃吧。”
大学霸的功劳。
齐晚堂没忍住,颇为嘚瑟地捂着嘴笑了一声,甚至没留意到时秋递过来的苹果。
齐父在时秋家里的软皮沙发上坐下,何潇也不见外,戴上手套跟时秋母亲进了厨房做饭,拉着家常。
时秋母亲打开水龙头洗菜,“小齐最近怎么也不愿意到我们家来了,以前初中不是经常来嘛……”
“小孩都这样,”何潇取出一袋虾仁,哗啦一下倒进盆子里,“昨晚还说不愿意来呢,俩孩子认识这么多年了……”
齐晚堂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里面的对话,眉头不自觉微微蹙起,出了汗的食指摩挲着衣角。
“哎,”时秋把苹果放到他手心里,“那个……你要是热的话可以坐边上,我把窗打开。”
“谢谢。”齐晚堂擡起头,目光恰好与时秋撞了个满怀,足足有那么几秒钟,两人谁也没动,似乎想从对方的深邃的眼眸里挖掘出什么信息。
“严老上次说……”时秋垂下眼帘,声线有点发抖,“说他想让我跟尤衷做同桌。”
“啊……我……”齐晚堂脑子里零乱的信息碎片迅速卷成一团,浮光掠影般从他眼前飞过,他手忙脚乱地把这些内容拼凑在一起,“尤衷可能不会换座位。”
“没事,”时秋捧着茶杯的手颤了一下,面色却如常,“他还是适合跟你做同桌,毕竟能帮你提高成绩嘛。”
这顿饭吃得他稀里糊涂,浑身哪哪都不舒服。
不过碍于双方家长的面子,他还是规规矩矩地吃了饭,和时秋坐在软皮沙发上接受着长辈们的“检阅”。
时秋家客厅很大,红色沙发围成了方形,齐晚堂和时秋坐在最里侧,左右两边分别是时秋的家里人和自己父母。
时秋母亲把一碟瓜子往茶几上一放,给两个人倒上刚沏好的茶水。
“小堂啊,”时秋母亲问道,“以后有没有想过考哪里的大学?”
一大桌子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到了齐晚堂身上,活像餐馆动物园里的猴子。灼热感骤然上升,他十分不自在地盯着桌上的瓜子,开口应道:“应该是考师范吧。”
“我看行!”时秋母亲高兴地喝了口茶,瞬间来了兴致,“时秋也想当老师呢,入编制好啊,收入稳定工作轻松以后就在本地成家立业,回家都方便。哎,我上回还看到你们二中招老师来着……”
“我想去北京。”齐晚堂打断了她的话,擡起眸跟她四目相对,眼底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戏谑光芒,“不好意思,阿姨。”
霎时全场默契地安静了几秒,连墙上时钟走动的声音都能听见。
“什么?!”何潇第一个反应过来,扶着沙发边缘哐一下站了起来,“北京?你这……你怎么会想去北京啊?”
时秋也怔住了,“北京……可是二中一届都没几个……”
“啊,对。”齐晚堂自嘲地笑了一下,“可能去不了吧,我就随便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