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偎疗伤(2/2)
路演当天,沉默戴了个鸭舌帽,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完了全程。
远远的银幕前,那个熟悉的身影就直立在那儿,神色淡淡的,无数的闪光灯泛着闪电一般的白,落到他的脸上。
有那么一刻,台下的沉默竟然觉得那些灯光令人恐慑——
像行刑前刽子手的刀泛出的森冷的光。
仿佛下一刻就要处刑。
无边的银光之中,裴铭一言不发地站立。
好似被湮没。
他很累吧,沉默想。
……
那时的灯光确实像刀,一圈一圈地围刺着裴铭,让他喘不过来气。
但最致命的,不止是灯光的刀。
入夜,紫山壹墅的每一扇窗都逐渐亮起。
一路上裴铭都未说话,他掌握着方向盘,镇静而又平稳地驾驶。
沉默也只静静地望着前方,偶尔望向他。
终于进入家门,沉默从背后猛地抱住裴铭。
“裴哥,我不知道怎样安慰你。”
他的话语简单而真诚,面对困兽般的爱人,他说不了圆滑的谎:
“我只想你也能依靠我,就像……你让我依靠你一样。”
裴铭的步子随他停在原地。
片刻后,紧绷着的宽阔背部明显一松,他擡起手,将腰间环着的沉默的手臂轻轻抹下。
沉默的神情瞬间茫然一滞,面上划过一丝无措的惊慌。
两个人相爱的关系里,如果拥抱被拒绝,还有什么能够再继续?
他突然有些害怕,手下意识地就要去寻裴铭的掌,他要牵住他。
然而,裴铭的手竟也不动声色地向前躲开,下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他转过的身体——
他面对面,轻轻抱住了沉默。
沉默擡起的手还怔在虚空之中,好几秒后,才不确定地抚上裴铭宽阔的背。
“抱一下。”裴铭疲惫地说。
他与他曾拥抱过许多次。
在平安夜的古堡,在《红舞鞋》试戏场,在海城的酒店套房……
但此刻的这个拥抱与过去任何一次都不同。
裴铭的手环在沉默单薄的背脊之上,一上一下,在腰间,在蝴蝶骨。没有抚摸,只是停留。
这是不夹杂任何□□的,与爱情无关的一个单纯拥抱。
比起拥抱,它更像是两个小动物的依偎,是他们紧紧贴在一起,彼此取暖,是借对方的体温挨过这场冬日的严寒。
“相依为命”,是这一刻最好的形容。
“其实已经没什么。”
裴铭突然说:“我都快忘记了。”
他的声音低低的,从沉默的耳侧传来。
“我母亲的事,还一直没有和你讲……”裴铭的臂缓缓收回,他和沉默恢复了原本的距离。
“不用——”沉默截断他的话语:“我可以不知道,你不要讲。”
这是他不忍按压的他的伤口。
他宁可不知道,也不要他亲手撕开自己的伤疤。
裴铭和他急切的眸相视,愣然一瞬。
“不,小默。”他摇头,终于有了浅笑:“我真的没什么,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也已经接受。”
有些伤口不能闷,要透气。
裴铭愿意让自己的伤口暴露在沉默面前。
“和你断联的那两个月,你知道,我去了法国,去找……我的母亲。我没见过她,至少记忆中没有。”
客厅的落地窗可以打开,走出去,是半开放式的阳台。
月光下,裴铭轻声说着,沉默聆听。
“最后我找到的,是一块墓碑,墓碑上有她的照片……很陌生。他们说她是混血,我的外祖母是法国人,外祖父是华裔,但照片里的她就像是一位血统纯正的欧洲人……我不像是她的儿子。
“后来,我遇见了唐巧月,一开始她给我看了很多关于我母亲的照片,也讲了很多事情。但渐渐地,我发现她似乎对我隐瞒了些什么,比如,我母亲是为什么离世,再比如,唐巧月身边一直跟着一个小男孩,那个男孩究竟是谁。”
沉默这时说:“是有着一头卷发的那个小孩子么?我见到过他,唐巧月说他是……是她另一个妹妹的孩子。”
沉默对那个孩子印象很深刻,因为……他和裴铭很像。
他曾怀疑过那个孩子是裴铭的弟弟。
“不,她骗了你。”裴铭摇头:“她是还有一个妹妹,也就是我母亲的另一个姐姐。但那位早在很多年前就意外离世,算夭折,不可能有子嗣。
“就像她骗你一样,她也同样骗了我,但我最终查清楚了一切。”他的目光轻柔落下,似乎在述说一件与自己丝毫无关的事情:“我的母亲,是自|杀,她有心理疾病……病了很多年。”
沉默的眸轻微震动,他张了张唇,却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最终只牵上了裴铭的手。
“我好奇那个男孩的身世,是因为他与小时候的我几乎一模一样,除了那头卷发,以及……黑色的瞳孔。”裴铭继续说:“他是混血,又与我长相极为相似,我自然而然地猜他是我母亲留下的孩子,但事实证明我猜错了。
“他身上是和我流着一样的血,他也确实是我的弟弟。但他与我并非同父同母,也非同母异父。”
“我们同父异母,他是我父亲的孩子,是我父亲……和唐巧月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