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情愫偷生邵菱怀思 芳意暗许崔雪示心(1/2)
第二十五回情愫偷生邵菱怀思芳意暗许崔雪示心
话说,自谦于皎青州大学堂,因结识知交,那思乡之情遂也淡了几分,自是没那般想家了。只不过夜深更阑时,静安的身影总会不觉浮现脑海,少不得令其于诗词中,多愁善感的矫情一回,不信有词为证。
其一:生来犹如一体,痴痴。乍离又相思,别时依依手频执。
忆摩忆,忆摩忆。
其二:而今燕绝雕梁,茫茫。寂寞锁空堂,恨向碧云应天长。
伤摩伤,伤摩伤。
言不多叙。却说,如此晃眼已过立秋,这日正是人间乞巧节的前夜。崔雪和邵菱下了学堂,因皆被收养于此,比不得有些学生,虽说家境贫寒,但好赖节假时,仍能有个去处,故又抽闲做起了女红,一来排遣无聊,二则还需赚取点银钱,以供平时消费所用。
而打从庙会相识自谦、马云峰后,二人也是各怀心事,虽其间曾见过两回,但因出去不甚方便,故只聚散匆匆。另有女儿家的羞涩气,更无多少话可令之言说。
只见两人低头做着针线,皆是沉默不语。许久,方听崔雪问道:“明个就是七夕了,夜晚你可还要往院落祭拜去?”
邵菱嗔笑道:“还说呢,旧年若不是你大声嚷嚷,怎会让我被她们取笑,失了恁大脸面。”
崔雪笑道:“只怕是你心里有鬼吧,明里乞智求巧,暗中谁知动的甚么心思。”
邵菱脸红道:“你又要胡说,我能有甚么心思?”
崔雪戏谑道:“恐怕真如她们所说,那天上鹊桥相会,这人间,你也在盼个如意郎君吧。”
邵菱羞道:“呸,偏是没个正行。倒还说我呢,也不知是谁自打认识了俞大哥后,回来就像丢了魂似的,真够痴傻的可以。”
崔雪顿然双靥绯红,臊道:“你还不是一样,整日间没精打采的,坐于那里发呆,心里恐怕也在想着马大哥吧,”
说着,又打趣道:“这下可好了,省得你明夜再去乞求姻缘巧配,那如意郎君总算出现了。”
言毕,却看邵菱并未矫情的去一番羞臊,而是停下手中的营生,黯然说道:“咱一个无爹无娘,被寄于此处的弱女子,谁会放在眼里呢。即便心有记挂又能怎样,还不是自己一厢情愿。”
崔雪听后随即落寞不言,更无了再做女红的心思,只怔怔地低眉垂眸。又闻得邵菱苦涩道:“想来,以马大哥和俞大哥那般的人物,前程如何暂且不说,但凭家境,也不会为你我这等,风雨飘摇中的女儿所动吧。”
崔雪苦笑道:“人不知所安,情不知何处,就是心有所思、意有所属,也终究幻梦一场。即使遇上,缘不圆终非缘分,不过又一段往事,留着余生寸断肝肠罢了。”
邵菱幽声叹道:“只怕惟有孤苦终老,才是你我生来要下的宿命吧。”
崔雪沉思片刻,突然眼神一亮,喜道:“不会的,可记得咱们逛庙会时,那算命先生之言么,说你我皆会有个好的归宿,还告诉你红鸾星动,可不正是当日巧遇了马大哥么。”
邵菱好笑道:“算命先生的话你也当真,不过皆是江湖戏言,骗骗人而已。”
但崔雪却坚持道:“应是不会,咱们与他一无钱财往来,二无利益干系,范不着说些吉利话儿讨好我俩。”
邵菱摇头一笑,便接着做起女红,再时而搭上一语的,听崔雪唠唠叨叨个不停。这时,一少女欢喜着跑了进来,告知明个七夕学堂休课,除了有家可回的,且允许寄宿于此的,也外出逛上一回,说完又风儿似的去了。
两人擡眼相视,不由皆是一笑。崔雪秀目一眯,就问道:“你笑甚么?”
邵菱嘴角微扬着,反问道:“那你又笑甚么?”
便见崔雪一副了然的模样,狡黠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只怕某人心中又暗自怀思了。”
邵菱白了她一眼,哼道:“是啊,有的人也是芳意暗许,恐怕早就急不可耐了。”
说着,两人便娇躯扭缠一处,互挠着痒痒,“咯咯”笑个不停疯闹起来。不过一会儿,已是鬓云稍散、衣衫微乱,玉口轻喘、腮如桃红,方才罢手。
听得崔雪笑道:“不如咱们也出去逛逛吧,明个七夕,那大街上定甚为热闹。”
邵菱无奈道:“算了吧,上回请马大哥和俞大哥吃酒,花掉了咱俩半年的零用,就算出去逛了,也无钱可买。”
崔雪撇嘴道:“去瞧瞧也好,为何非得花钱,老待在这修行一般的地方,你也不嫌冷清的慌,”
见其不语,遂眼珠一转,又笑道:“那大学堂正休着暑假呢,俞大哥和马大哥又未回乡,不然去约上他俩,一起往公园寻个地方坐坐。前天我听另几个丫头说,此时荷花开的煞是好看。”
邵菱讶异道:“那几个丫头心可真大,竟又偷跑出去了?”
崔雪笑道:“她们正是爱疯闹的年纪,若能一天到晚的被圈在这儿,那才叫怪呢,”
而后又拉起邵菱的手,央求道:“好了,便答应我吧。”
邵菱遂取笑道:“只怕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心中意在俞大哥吧?”
崔雪登时秀目翻白,笑道:“谁像你这矫情劲儿,明明心里念着马大哥,却还故作矜持。”
邵菱言不由衷道:“不过几面之缘,甚么念不念的。”
崔雪顿时气道:“你就别再嘴硬了,矫情的实在令人难受,喜欢便喜欢了,何须藏着掖着的。况且,咱们又没爹没娘的替着张罗,若自己遇见了还不上心,难道真想待在这里一辈子不成?”
邵菱知她嘴上不饶人的劲儿,就也不再多言,这般一会儿,便寻了个理由,往那院落去了。此时,当空一轮上弦月,风微露轻、蝉鸣虫啾,只见其踱着步儿,时而神情黯然、愁生眉峰,时而丹唇轻抿、羞在眼角。
自打遇见马云峰以来,对他是喜忧搀半、摇摆不定。一是相逢如此一个青年才俊,而动了女儿心思,就如沐春风般,难免暗自憧憬。另则感怀身世,惟怕自己配不上那等人物,闹得是情不敢言、意不敢表,实是苦恼至极。
闻着院落里淡淡的桂花香,邵菱寻了一石凳坐下,仰首望着夜空那轮残月,想着若是爹娘还在,自己怎会是这般光景。便如一叶飘萍,在世上任之沉浮,除了崔雪,再抓不到半点甚么可使依靠。
如今更是,明明动情生意,却要偷偷怀思,惟将心事妥善收藏,不敢轻易坦露。想到这儿,不由得鼻翼翕动,呜呜咽咽地,低声啜泣起来。
但看其两眉似蹙非蹙,双目欲愁还忧,檀口微合似开,娇躯轻抖柔颤。这般哭过一会儿,就幽幽一声长叹,擡首遥望云汉,及那默自闪烁的天孙、河鼓两星,竟占得五言一律。云:
痴痴牵牛郎,盈盈河汉女。
茫茫云水间,戚戚两无语。
猛地,便闻有人笑道:“我说你躲了出来,竟是偷偷在此吟风弄月呢,倒也有些雅兴。”
冷不丁的一句,却是把邵菱吓的一颤,待回头看去,乃是崔雪笑盈盈地走了过来,就啐道:“你这丫头,想要吓死我不成?”
崔雪揽过她的香肩,调笑道:“你也不必在这偷摸感怀,待明个牛郎织女便能相会了,何须急此一时?”
邵菱如何不知她的意思,分明又是在调侃自己,遂秀拳一握,含嗔捶了其一下,笑骂道:“在屋里被你挖苦还不够,这会儿我躲个清净,也能引得你来打趣。”
谁知崔雪竟柔指一挑,擡起她的下颚,故作□□道:“小妮子,这辈子休想逃过爷的手掌心。”
邵菱登时哭笑不得,便拍掉她的手指,摇了摇头道:“你呀,算是长不大了,也不知道以后嫁了人,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你。”
崔雪嬉笑道:“你若不嫌,嫁给你得了,咱们两个老姑婆相互照顾着,厮守一生。”
惹得邵菱“噗嗤”笑了出来,而后呸道:“美得你,我可无福消受,还是让俞大哥去受累吧。”
崔雪娇靥上一红,随即打趣道:“小娘子,我看你是舍不得马大哥才对吧。”
邵菱无奈一笑,也懒得再与她插科打诨。等崔雪自感无趣,就问道:“刚才听你那五律,着实有些意思,平时没少下功夫吧?”
邵菱笑道:“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过小时候跟着爹爹耳濡目染了点皮毛,若是拿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崔雪遂作苦脸道:“若你都被人笑话,那俺打小没念过甚么书的,只在这里跟着女先生,读过几首诗词,岂不更难登大雅之堂了。”
邵菱好笑道:“熟读诗词三百首,不会诌来也会溜,看你平时那股着了魔的劲儿,以后定会成为一代大家的,”
说着又调侃道:“崔女文豪,如此良辰美景,不然也来上一律,让小女子一饱耳福。”
崔雪撇嘴道:“还是算了吧,便不在您老人家面前班门弄斧了,省得笑掉了大牙,俺可赔不起。”
邵菱一笑,禁不住感慨道:“你这张小嘴儿,真真的不饶人,哪怕三个我也不敌你一个,”
遂而眉毛轻挑、眼珠流转,又戏谑道:“我看你是想留待明日,作给心上人听才是吧?”
崔雪一臊,就道:“好啊,我不打趣你,你倒又来笑话俺来了,瞧咱如何收拾你。”说完便抓着她挠起痒来。
待闹过一会儿,崔雪就提议道:“不如咱们去采些露珠、树汁,留着明早掺于水中洗发、净面吧。”
邵菱不解道:“相传应是七夕一早如此,可使咱们女儿家年轻貌美,又能寻得如意郎君,你这时就去采来,岂不乱了习俗?”
崔雪笑道:“哪来恁多讲究,况且也不差这几个时辰。”说着便拉上她去了。
这般,等两人于院落里的草木间,一通忙活后,待再回到寝室,已然亥时末了,两人遂收拾一番,各自睡下。即此一夜无话。
且说,次早崔雪、邵菱起床,梳妆打扮捯饬一回,等饭毕,就一同往街上去了。这传教士所办的女学,坐落在皎青州的仁茹街,相隔大学堂的始笺街,不过一里多路,两人步行说笑着,只须一会儿便到了。
如此,崔雪忙去门房报上找谁。只听那当班的丢了句,“等着吧”,就进去喊人了。
差不多一刻工夫,便看自谦和马云峰,并肩走了出来,见是二女,不禁有些意外,遂也甚为欢喜。待打过招呼,又闻得崔雪、邵菱羞涩着说明来意,不想竟正中下怀。
原本两人无聊的,一早按着七夕节的习俗,晒了书籍、衣裳后,正合计着,往哪里寻一地方热闹一回,不想竟有女伴上门,且还有了去处。
等一拍即合,也无须雇人力车,只一路观赏着皎青州城内,七夕节的风俗景象,就说笑着往公园而去。待路过一处闹市时,便看人影攒动,且以女儿家居多,皆带着各种五彩头饰,三两成对、喜形于色的游逛着。
又有小商小贩,摊上摆着茶酒瓜果等七夕祭品,不断吆喝着,甚么花生、瓜子,桂圆、红枣、榛子的。另有用油、面合着芝麻、蜂蜜,做的各种花样巧果,酥脆金黄,令人一瞧,就垂涎欲滴。
这时,听得马云峰说道:“不如咱们先逛上一回,然后再去公园如何?”
这等热闹场合,自谦和崔雪、邵菱岂能不同意,于是便随着人流,四处逛了起来。却是来至一处,贩卖女子五彩头饰的小摊前时,二女不免就多瞧了几眼,但因无闲钱可买,只得把头别过一边。
而马云峰虽说看似粗犷,却也无比心细,稍是思量,就笑道:“两位姑娘,今个可算是女儿家的节日,既然出来了,当送你俩礼物才对。不如你们选上一件头饰,由咱出资买下,赠予给二位如何?”
两人闻后,顿然面色羞红,赶忙摆手婉拒。只见邵菱难为情道:“马大哥,这可使不得,我俩怎能要你的礼物。”
马云峰玩笑道:“都是朋友,何须这般客套,况且又不是甚么定情信物。”
听得这话,虽为戏言,但邵菱还是不由芳心大乱,随之便有些意动。而崔雪则是低头不语,只不时的,偷瞟着一直沉默的自谦,盼他也能如此温情几句。
而自谦岂会察觉不出,遂笑劝道:“就别再客气了,咱们难得出来逛上一回,怎么也得让你俩欢喜才是,便承了这份心意吧。”
崔雪、邵菱无法,只得忸怩着走至摊前,各自选好一件五彩头饰,并在小贩的赞叹、怂恿声中,羞怯的插于了发间。这般,待马云峰付得钱后,几人就又逛了起来。
一路上邵菱还好,只因是马云峰出钱买下的头饰,且又送给自己一件,那心里便说不出的柔情蜜意,看似目光不住躲闪着他,却乃羞气所致,实则喜悦不已。
而崔雪却不同了,原以为两人会各自买下一件头饰,分别送给她和邵菱。谁想皆是马云峰付的钱。如此以来,岂不是少了自谦的心意,就难免遗憾的有些失落。
等这般逛过一会儿,自谦又去买来了巧果、瓜子、花生等物品,并一些熟食及一坛琅琊烧酿,几人方才离开闹市,直奔公园去了。
路上马云峰乐道:“你倒是好打算,连酒也给备好了,还真想在公园,鸟语花香的诗情画意一回?”
自谦笑道:“如此天上鹊桥相会之日,人间岂能无酒庆贺。既然出来了,那便好生惬意一番,也省得晌午再去寻酒楼,来回恁般麻烦。
咱们今日,不妨就以天地为雅厢,花草树木同为食客,再用鸟虫客串堂倌,弃了红尘负累,这般无拘无束的,岂不逍遥自在、快活至极?”
一番话说得马云峰和邵菱,连连称赞。便是崔雪也心情好上几分,不住拿眼瞄着他。但看眉峰飞情、秀目含柔的,那爱慕之意早已呼之欲出,奈何自谦只当不知、故作不见。
却说,皎青州公园位于城南,曾为官家园林,而后才对百姓开放,等几人来到,已然接近晌午了。待跨过拱门,踏着石板小路,再穿过竹林幽径,眼前遂豁然开阔。
只见游人三三两两,男男女女、双双对对,是好不热闹。再瞧公园中央,乃为一颇大的人工湖,水面兰舟轻泛、流波氤氲,菡萏成行、欲将还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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