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 贾以真戏耍洋毛怪 谢因书风月身世事(1/2)
第二十四回贾以真戏耍洋毛怪谢因书风月身世事
话说,自谦和马云峰于老仙山打抱不平,替崔雪、邵菱解围,教训了左思贵、赵思仁,又一番酒馆相聚,俨然知交一般。而待再跟二女分别,回到大学堂,已是后午过半了。
见同一寝室的董琦、刘楚皆不在,自谦便问道:“我也来了几日,发觉他们两人并不怎好交往,倒像对何事都不感兴趣,整日凑于一处,也不知在做甚么?”
马云峰哼道:“董琦那小子,别看对谁都笑脸相向,显得甚是亲可,但却是年纪不大、心机颇深,一般人入不得他的眼中。
而刘楚,平日故作冷脸,装深沉罢了,摆出一副傲人姿态,实则内心软弱自卑,不过书呆子所谓的风骨而已,你往后无须理会。”
自谦困惑道:“按说这般的两人,是如何也凑不到一处的,偏是每日相伴一起,实是令人费解。”
马云峰笑道:“若真想要个解释,只怕因他们都是打潍郯县来的吧。身在异地,这乡情就显得尤为重要了。”说完躺在床上,不由叹了口气,随之神情也黯然下来。
自谦便问道:“好端端的叹气作甚?”
马云峰苦笑道:“你可知我为何告了这多日假不回?”
经他一提,自谦遂想了起来,就道:“对了,本来还想问你呢,古郸县离皎青州也不是很远,何至于回家恁长时日?在酒楼当着崔雪、邵菱时,我不便多言,难不成遇到了甚么事情?”
马云峰叹道:“我儿时有一女玩伴,名唤柳桃,因两家只一墙之隔,可谓从小长于一处,几乎形影不离”
自谦打断笑道:“那便是青梅竹马了,听这名字,就知当是个秀气可亲的女儿家。”说完,眼神一阵恍惚,如何不想起静安,遂情绪也低落不少。
而马云峰也似陷过往,并感触道:“是啊,柳桃的确善良贤惠,是个可亲的女儿家。更打小便黏着我,跟在身后四处玩闹。如今想起,仍怀念不已,”
遂又追忆道:“且她还会唱‘柳腔’呢,那时每年夏夜,于街边乘凉时,四邻八舍总会让柳叶来上几段,恁等场景实是让人留恋。”
自谦问道:“柳腔是甚么剧种,怎从未听过。”
马云峰笑道:“是俺们古郸县的地方剧种,虽形式简单、表演朴实,但胜在乡音浓郁、生动有趣,并唱腔委婉细腻、优美流畅,颇受百姓们喜爱。”
自谦点了点头,又疑问道:“那可是这柳桃姑娘,出了何种事情?”
马云峰稍是沉默,遂无奈道:“她有个姑姑远嫁潍郯县,虽说家境小有殷实,但却不曾生育,眼瞅着两口子都年岁已大,跟前也没个一儿半女,就难免心有遗憾。于是便捎得书信,让弟弟将自家侄女过继身边,以来养老送终。”
自谦恍然道:“所以才你心有不舍,难放这段情感,怕与她一别,再无相见之日?”
马云峰摇头道:“不但是我不舍,柳桃也心有不愿。且不说与我之间的情分,更是放不下她的家人。”
自谦颔首道:“虽说是姑侄血亲,但终不及自己的亲生爹娘,可以理解的。”
马云峰眼神一暗,就感慨道:“柳桃九岁时,母亲一场大病早早去了,恁多年来,一直是她在照顾父亲和弟弟。与其说是做女儿的,实则倒像个操持家务的主妇。”
说着长长一叹,待默然片刻又道:“你想,这般一家人相依为命,倒让柳桃如何舍得离去。偏她爹爹又不忍拂了长姐的意愿,再考虑到那边的家境,无奈只得同意。
故得到柳桃的书信后,我便告假回去了,这几日一直陪在身边。寻思着,能多处一时是一时吧,还不知以后能否有缘再见呢,哪怕是留下一段记忆也好。
直至柳老爹爷俩,将她送往潍郯县去了,并要在那边陪伴一段时日再说,我这才赶了回来。只因心情郁闷,路上就往庙会逛上一逛,不想竟遇上了你们。”
自谦宽慰道:“有缘无分,怕是为千古最长的一叹吧。不过你也无须多想,若是因缘注定,总会有相见的一日。”
马云峰苦涩一笑,便道:“但愿吧,只盼那时,我未娶,她亦未嫁。”
看他如此低落,自谦就打趣道:“我便说你今日出手恁般狠重,敢情是将气撒到了那两个货色身上去了。”
马云峰不由一乐,二人遂就着教训左思贵和赵司仁之事,说笑起来。这般一会儿,因皆饮了不少酒,便躺在那里不觉睡了过去,直至掌灯时分,方被董琦唤醒。
待两人起来对付着用了口饭后,寝室四人也初次凑齐。无论感情如何,但还是合于一处,说了些体面之话,这才各自睡下。即此一夜无话。
却说,一日之后的头午,自谦和马云峰同一干学子,正在听贾以真授课,就见谢因书匆匆跑来,也未来得及说明原由,便慌忙将二人拉了出去。
并急声道:“你俩快寻个地方躲着吧。”
自谦疑惑道:“谢先生,怎么了,咱们为何要躲?”
马云峰也不解笑道:“是啊谢先生,您这是跟俺们闹得哪出呢?”
谢因书气道:“你还有心思说笑,我问你俩,前日是不是出去惹祸了?”
马云峰恍然笑道:“我还以为甚么事,咱们也不是惹祸,只不过路见不平,出手教训了几个泼皮无赖而已。”
自谦问道:“谢先生,可是跟这有关系么?”
谢因书无奈道:“那两个奴才的洋主子过来了,还带着衙门的巡捕,正在逼着教务长把你们交出去呢。”
自谦闻后不禁破口大骂,马云峰也是气道:“到底有没有王法,莫不是他们欺男霸女还有理了不成?”
这时,贾以真闹不明状况,待安抚了正在上课的学生后,便也忙跟了出来,问道:“怎的,可是出了何事?”
谢因书叹道:“你让他俩自己说吧。”
但当贾以真听完,马云峰将庙会发生之事说过后,却是不由叫好道:“活该,这等恶徒就当如此收拾。”
谢因书苦笑不得道:“这时候你就别火上浇油了,我也知道那两个奴才罪有应得,但眼下还是先想个法子才好。”
贾以真思索一番,便对自谦、马云峰说道:“你俩别管了,且回寝室去吧,这事交给我好了。贾某人倒要瞧瞧,他们能拿咱如何。”说完擡脚就走。
谢因书喊道:“你有何办法?”
贾以真笑道:“只管跟来便是。”
谢因书无奈摇头,遂对自谦、马云峰说道:“你俩先回寝室吧,不喊你们千万别出来。”说着就跟了上去,只留下两人面面相视,无法惟有暂时避开。
且说,贾以真同谢因书来至教务处,进门打眼便见一个四十多岁,金发稀疏、黄色鼠眼,酒糟鼻子血丝脸的洋毛子,傲气十足的坐于那里,正用蹩脚的□□话,在同教务长争论着甚么。
列位,此人正是左思贵和赵司仁的洋主子,黑儿盖洋行的老板,名叫薛纳瑞奇。身旁则还站着两个,西洋国人于皎青州,设立巡捕衙门的巡捕。
而那教务长姓金名堂,有四十出头的年纪,个子不是很高,且极为白净。长的身宽体胖、小鼻小眼,一脸弥勒之相,当知乃老好人一个。
此时见到贾以真和谢因书来到,顿时松了口气,就道:“我在同薛纳瑞奇先生讲,咱们大学堂没有他要找的那两个学生,却只是不信,正好你们作为授课先生,来证实一下。”
贾以真点头一笑,便走上前去问道:“薛瑞纳奇先生,不知你要找的是谁,又所为何事?”
薛瑞纳奇傲慢道:“你是谁?”
贾以真笑道:“鄙人乃是这所大学堂的授课先生,名叫贾外公,”
随后又指着谢因书道:“这位是我的同仁,名唤谢祖父。”
而看着谢因书,顿生好笑之相,薛瑞纳奇哪里知道为何,虽说来□□也有几年了,自是明白“姥爷、爷爷”的称呼,却岂会晓得,竟还有另外一种叫法“外公和祖父”。
遂鄙夷道:“贾外公,谢祖父,你们□□人的名字,还真是奇怪。”
此时金堂正在喝着茶,闻得他这话,竟忍不住一口喷了出去,引得咳嗽不止。就连那两个跟随而来的巡捕,也是忍俊不住,显然对薛瑞纳奇并无多少好感,不过执行差事罢了。
便听薛瑞纳奇又道:“贾外公,”这话一出口,在场的几人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害得薛瑞纳奇还以为,是因自己的□□话不够地道,方招来好笑,就摇摇头不予理会,又继续说道:“你们大学堂的人,用诡计还有阴谋,打伤了我的两个仆从,如今还躺在督署病院,这事你可知道?”
原来,左思贵、赵司仁回去后,为了报复自谦和马云峰,待一番相商,便无中生有的,将如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言劝得崔雪、邵菱,答应从了薛瑞纳奇,瞎讲一通。
而后又胡言道,不想半路杀出大学堂的两个学生,用卑鄙手段,致使他们落入圈套,被狠揍了一顿不说,且还骗去了崔雪和邵菱。
果然,这薛瑞纳奇听后,是勃然大怒,自己看上的女子,岂恳便宜了他人。于是遂找到巡捕衙门的熟人,少不得另一番杜撰,如此才有了今日的一幕。
言归正传。只见贾以真登时竖起大拇指,佯装夸道:“薛瑞纳奇先生,不得不说你可真是幸运,今个算是问对人了。这事我还真知道,不过我们教务长却并不知情。”
金堂一闻这话,不由一愣,刚欲说甚么,却被谢因书抢言道:“你别”
而未等说完,便看薛瑞纳奇鼠眼一瞪,擡手打断道:“谢祖父,你先等会儿,让贾外功讲。”惹得那两个巡捕忙把头别过,是一阵无语。
贾以真遂也向谢因书和金堂点首示意,让其安心,而后又道:“薛纳瑞奇先生,其实皆为你的两个仆从,勾结了几个泼皮无赖而搞出的恶行,方才同我的学生发生矛盾。”
薛瑞纳奇顿然不悦道:“这怎么可能,我的仆从绝不会去惹是生非的。”
贾以真笑道:“先别急,因前日你的仆从,尾随教会女学堂的学生,到了老仙山庙会,本想将她们偷偷抓了,卖至‘红粉楼’去,却恰巧被我的学生撞见,方才得以救下。”
薛瑞纳奇问道:“可是那个‘红粉楼’妓馆?”
贾以真点头笑道:“看来薛瑞纳奇先生平时没少去,这你都知晓?”
薛瑞纳奇干咳一声,又问道:“贾外公,那他们为何要这样做?”
贾以真遂盯着薛瑞纳奇,故作困惑道:“难道薛瑞纳奇先生不知道,据他们交代正是受了你的指使。”
薛瑞纳奇气急败坏道:“简直是污蔑,我的身份,怎么会让他们去做那种事情。”
贾以真一拍巴掌道:“如何不是,我那两名学生也是这般认为的,于是就逼问了一番。这才得知,原来他们是欠了赌债,想要卖人还钱。”
薛瑞纳奇怀疑道:“贾外公,你说的可是真的?”
贾以真正色道:“薛瑞纳奇先生,你若不信,咱们可以去找来那两名女学生,当面对质一番。”
薛瑞纳奇半信半疑道:“贾外公,你要知道,欺骗我的后果是甚么。”
贾以真遂郑重道:“薛瑞纳奇先生,贾外功可以对天发誓,他所说之言皆是真的,否则天打雷劈。”
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谢因书不由暗自撇嘴。金堂也是心中窃笑道:“这算哪门子誓言,你小子分明叫贾以真,以贾外公发誓有个屁用。”
而此时的薛瑞纳奇,已是信了七八分,便顿时气道:“这两个混蛋的狗奴才,真是胆大包天,”
说着,就又疑问道:“可他们究竟是被谁打伤的呢?”
贾以真便佯做叹道:“薛瑞纳奇先生,我不否认我那两名学生,曾对你的仆从动过手脚,但致使他们躺在病院的,却是另有其人。”
薛瑞纳奇困惑道:“哦,这又是怎么回事,贾外公,你快说来听听。”
贾以真又叹道:“薛瑞纳奇先生,你那两个仆从为怕事情败露,就想行贿我的学生,故便支走了那几个泼皮,而要设宴讨好。起初他们自是不肯,但耐不住死缠乱磨,无法只得随着去了。
等到了酒楼,那家店主的儿子,遂笑迎上前问要吃点甚么,但你其中的一个仆从,竟张口说道,鸡鸭鱼肉而已。偏这店主的儿子有点傻气,就如此告诉她娘去了。
谁知,他母亲也是脑瓜不灵,只知道鸡鸭鱼肉为何物,可‘而已’却从未闻说,故便让她儿子再去问一下。于是那傻小子就又去找你的仆从,打听‘而已’是甚么东西。”
薛瑞纳奇也懵道:“是呀,‘而已’是个甚么东西,我来了□□这久,怎的从未听说过。”
贾以真笑道:“薛瑞纳奇先生,你先别急,且听我慢慢说来便是,”
说着咳嗽一声,又道:“但那时偏赶上,你的仆从行贿我的学生,被他们义正言辞的拒绝了,正在气头之上,这会儿再被店主的傻儿子来烦,哪里能有甚么好气,”
说至这里,待顿过片刻,才道:“薛瑞纳奇先生,你猜你那仆从怎么说?”
薛瑞纳奇问道:“他怎么说的?”
贾以真遂走至跟前,附与他耳畔,眼神陡然一寒,低语冷声道:“他说,‘而已’就是你娘那个逼。”
薛瑞纳奇也算是半个□□通了,如何不知这是骂人的字眼,便见“噌”地站起身来,怒视着贾以真,气道:“贾外功,你敢骂我?”
而贾以真却装作无辜道:“薛瑞纳奇先生,你误会了,我分明是在学你那仆从说话,哪里是在骂你?”
薛瑞纳奇“呼哧”着喘了两口粗气,偏也是无可奈何,惟气愤道:“粗鲁,粗鲁,你们□□人,实是野蛮粗鲁的黄皮猴子。”
贾以真和谢因书、金堂,闻得这等侮辱字眼,皆是面色一沉,眼神随即冷了下来。而那两名巡捕,此时也拳头紧握,神情十分难看。
却听薛瑞纳奇又道:“贾外公,你继续说。”
贾以真缓了情绪,就笑道:“待跑堂的将鸡鸭鱼肉等菜肴上齐后,谁知店主那傻儿子,竟又端了一大碗,淡黄色的液体过来。
并笑呵呵对你的两个仆从说道,客官,俺娘让俺说一声,‘而已’不能随便给你们吃的,实是对不住了,就请凑合喝点‘而已汤’吧。
可你的两个仆从,早已忘了之前说过甚么,等各自尝过一口后,遂喷嘴而出,便追着店主那傻儿子,就是一顿好揍,任我的学生如何相劝,只不恳听。
但终究是在人家的地盘,岂能容得他们胡乱撒野。于是,那店里的掌柜闻得后,忙外出找来帮手,反把你的两个仆从给暴打一顿。
而店主的傻老婆,更是指着二人破口大骂道,呸,没用的货色,就你们这等德行,还想吃老娘的‘而已’,喝点‘而已汤’,都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
便这般,你那两个仆从就灰溜溜地逃走了,倒可怜我的个学生,不但饭没吃成,还要留下结账。而更加可恶的是,竟被他们在你面前,如此冤枉一回。”
待听完这番长篇大论,谢因书、金堂及那两名巡捕,皆是摸不着头脑的,一脸困惑。只因贾以真,先前给薛瑞纳奇解释‘而已’之时,不曾被他们闻到,故都在暗自琢磨,‘而已’和‘而已汤’到底为何物?
不过倒可理解,贾以真好歹也是大学堂教书育人的先生,曾十载苦读圣贤之书,这等荤段子,岂能当着几人面前,毫无顾忌的道出口来。
而薛瑞纳奇就更不用说了,闻过贾以真胡言瞎讲一通后,早被绕地迷糊了,心里只知道,‘而已’是骂人的话,如何能想到,‘而已汤’到底是甚么东西。
遂坐在那里皱着眉头,挠着仅剩的几缕头发,绞尽了脑汁也想不明白,哪里还会再去辨别他所言真假。这般寻思了半晌,也终不得其解。
于是便追问道:“贾外公,这‘而已汤’到底是甚么?”
贾以真佯装为难道:“薛瑞纳奇先生,你还是回去问你的两个仆从吧,之前他们都那般污蔑我的学生了,省得我妄自多言,反再招来麻烦,”
说着故作一叹,摇头又道:“不过我猜想,打死二人也不会承认的。”
薛瑞纳奇忙问道:“怎么说?”
贾以真就道:“如此丢人之事,他们怎会说出口来。若是承认了,那岂不证明,是在欺骗薛瑞纳奇先生么。”
薛瑞纳奇沉思一回,便点头道:“贾外公,你说的也有些道理。”
但贾以真却又假装不解道:“薛瑞纳奇先生,按理儿说,你是一名来自文明国度的绅士,该对俺们□□的风土人情,十分熟知才是,怎会不知道‘而已汤’为何物呢?”
薛瑞纳奇一愣,遂作出一副了然的模样,得意道:“当然,我早是想到了,”
说着站起身来,戴好礼帽,整理了一下上衣,微微一笑,又道:“不过,正如贾外功所言,我是一名绅士,是不屑说你们□□那些粗鲁话的,”
贾以真憋笑道:“那是,以薛瑞纳奇先生这般文明之人,当口吐犬吠之言才对。”
谢因书等人自是明白‘犬吠’为何意,但薛瑞纳奇怎会知道,且还被贾以真恭维了一番,就更不好意思再问。便拿起拐杖点了几下地,睨着他道:“我知道你的话不可全信,但这事我会查清楚的,”
遂又摇头自语道:“看来对于仆从,我还是太仁慈了。”说完也不打招呼,就悻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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