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督殁(2/2)
三两言语把文正听得云里雾里,大都督眼见着气色萎靡,文正不想再刺激他,便顾不得规矩,直接拉着天授帝的胳膊到一边去询问究竟。
原来彼时天授帝登基后,朝中仍旧有当年夺嫡之争的各方势力隐藏着,妄图寻机兴风作浪,天授帝自然不会姑息,几年时间便一一揪出来以雷霆手段处置了。
俞启轩父亲当时官居高位,便是其中之一,且查出府中畜养杀手、谋士,与某位夺嫡失败的皇子一直书信往来密谋造反,这可是诛九族的重罪,俞启轩自然也被连累得锒铛入狱等候处决。
可惜俞启轩当年刚中三甲,锦绣文章,圭璋闻望,京中皆盛赞他乃是文曲星转世,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大都督虽不识文,却向来敬佩文士才子,俞启轩也有别于一般读书人,从不瞧不起大都督是个太监,一直有礼温和。
因此闻知俞启轩遭遇,大都督便急忙去找天授帝求情,天授帝对大都督宠信有加,从来有求必应,但当时为了震慑宵小,俞家乃灭族之罪怎能轻易赦免,若不杀俞启轩,让他活着娶妻生子,岂不是就灭不了俞家一族了?于是天授帝便以惜才之名饶了俞启轩死罪,改判为宫刑。
俞启轩当年虽曾因为受辱寻死过,但他却是明事理的人,未曾对陛下有过怨言,反而感激能留他性命能照顾母亲。
那按理说,即使如今知道了是大都督求情才让他做了太监,也不至于下此狠手才是,其中必有蹊跷。
不过此时文正脑中如同乱麻一般,也无暇再仔细思考,只好将疑问丢在一旁,先去床边静静守候着大都督。
大都督中的毒本就无比凶悍,全靠着他武功高强才勉强支撑的,如今见了文正,气便卸了大半,不多时便气若游丝了。
大都督似乎感觉到自己命不久矣,费力地伸出双手,一手拉着文正,一手拉着天授帝强撑着说道:“陛下,你说,你说当我是兄弟手足,你,你一直知道我那不成体统的念头,如今,我先去了,你帮我照顾,照顾他,莫要为难他。”
天授帝紧闭双唇,良久方点点头回道:“你我兄弟一场,你走了我合当替你照顾家眷,你放心吧,那人若要离京,我不拦他便是。”
大都督闻言艰难地点点头舒了口气,又看向文正笑着说道:“得意啊,莫要哭了,看你哭爹爹心疼,替爹爹好生宽慰你师傅,告诉他,爹爹不怨他,让他去江南走走吧,就当替我去瞧瞧风景。”
文正泪水止不住地倾泻,一声声的爹爹不住地呼唤着,然而大都督却没有了任何回应,原本紧握的手也逐渐软了下去。
也不知哭了多久,文正眼中已流不出泪水,只是伏在床边,握着大都督的手呆呆地看着。
合意红着眼走上前拍了拍文正肩头轻声说道:“公子,师傅已经去了,丧仪不便耽搁,咱们还是快些出宫安置吧。”
的确,大都督的身份必不可能像寻常宫人般草草了事,但若大办丧仪在宫中就不合适了,还是要出宫回府的,文正回头看看,已经不少太监宫女候在那了。
文正依依不舍地伸手摸了摸大都督的脸颊,随后站起身挥挥手示意众人上前收拾。
文正抱着大都督的尸身哭了太久,再加上毒物的缘故,大都督已然生出尸僵,宫人们为大都督擦拭更衣时十分费力,文正越看越是心痛,索性转身出门先行回府。
文正伤心至极,一路快马疾驰,待得马停在大都督府门前,便见老管家一脸急切地在门口踱着步,一见是文正立马跑上前急切说道:“公子,你可算回来了,您快去看看先生吧。”
文正闻言心头顿生不妙之感,连忙扔了缰绳便冲进府内,大都督府满院素缟,一口巨大的棺材横陈中堂额外显眼,堂外廊下站着几个仆妇都是府中老人,此时皆面露惶恐。
文正无心理会赶紧奔着内屋走去,谁知却被老管家一把拦住:“公子,先生,先生在厅堂呢。”
文正愣了一下,但也未及多想,连忙转身向厅堂走去,走近一看才发觉了不寻常,那副棺材明显比寻常的要宽大许多,刚看了两眼,便见老管家面露苦涩朝着棺材指了指。
文正连忙走近,朝棺中看去,此时棺材敞开着,一人躺在其中,身着大红、冠带整齐,赫然便是俞启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