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1/2）

往事

厨房传来切菜声，陈飞扬正在准备午饭。

叶云枫走过去接了一杯水，依然没有和他解释发生了什么，他也没有多问，像个安分守己尽职尽责的佣人。

以前只难受一人，现在害得全家不得安宁。叶云枫看着杯子里的水波，几乎开始妄想会发生一些灵异事件，比如穿越回昨天下午掐死嘴快的自己。

半小时后，叶平过来和他单独谈。叶云枫等着最后的判决，没想到叶平思忖着问道：“你还记得小时候，姥姥家的书架上有本棕色封皮的相册吗？”

叶云枫不懂他爸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只好做着见招拆招的准备，点头说：“那本有一半空的，还有好多剪了重新拼的？”

“对，那里都是你妈妈他们以前的照片。空白的那些，还有被剪掉的，是他们的大哥。”叶平知道他要问什么，又解释道，“现在这个其实是你二舅，老大去世很多年了，你姥爷不许子女谈论他。”

原来陈家共有兄妹五人，陈慧兰最小，上面是两个哥哥两个姐姐。

大哥名叫陈慧新，是家族里的第一个大学生，人长得很精神，脑子也灵光，完全是照着“别人家的孩子”模板长大的。

大哥和陈慧兰差了近十岁，却是和她关系最好、最宠她的。在她的童年记忆里，父母忙于工作，大姐是总在参加各种活动的积极分子，二哥二姐贪玩，只有奶奶和大哥承担了看护她的责任。在她上学后，大哥不仅辅导她功课，知道她爱看书还经常从图书馆借书回来，和她交流读书心得。可以说大哥是带领她认知这个世界的启蒙老师。

陈慧兰上初三那年，父母开始给老大安排相亲。陈慧新则申请了单位宿舍，回来的次数逐渐减少，为数不多的几次回家，也常常因为结婚生子这类问题和父母争吵，最终不欢而散。

那日陈慧兰像往常一样放学回家，到家却发现大哥衣服破烂、鼻青脸肿地跪在地上，二哥站在一旁噤若寒蝉。

父母显然是刚发完脾气，脸色铁青地盯着大哥。

“出什么事了？这谁打的啊？下手这么重。”

许久未见的大哥被打成这样，陈慧兰别提多难受了，她假装没看见二哥给她使的眼色，边说边去找药，却被父亲雷霆般吼道：“你别管！谁敢替他说话就和他一块儿滚！”

父亲从未发过这么大火，陈慧兰吓了一跳，也定在了原地不敢动。

陈慧新深呼吸，长出了一口气：“您不必迁怒别人，我滚就是了。”说完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陈慧兰顾不上害怕追了出去，大哥不愿多解释，只摸着她的头说了一句好好读书。

不料两年后传来大哥在异乡病逝的噩耗，这竟成了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陈慧兰难以相信，那个意气风发、前途无限的大哥就这么走了。更难以忍受，父母对此态度冷漠，仿佛家里从未有过这样一个人。

她百般哀求，二哥才告诉她一些实情。原来陈慧新在大学有个男朋友，毕业后对方回了老家，二人却没断联系，一直书信来往。当时有个可以派遣到对方家乡的工作机会，大哥和父母说完，当即遭到强烈反对。

他原也没想父母会同意，便擅作主张先斩后奏，还坦白了这段恋情，这才逼得父母和他断绝关系。

于那个年代的人而言，同性恋是耻辱，是大逆不道，是无论多优秀也瑜不掩瑕的道德败坏。陈慧兰可以理解父母的心情，却无法理解父母的绝情，再怎样也罪不致死吧？再怎样那也是他们的血肉吧？她悲愤交加地质问父亲，得到的却是一个狠狠的巴掌和一句再不许提这个人。

叶云枫像在听天方夜谭，完全想象不到家里竟有这样的往事。

叶平摘下眼镜按了按眉心：“我和你妈都不是老古板，不会逼着你改变性向，但是也要给我们一点时间来接受这件事。”

叶云枫点点头，他能明白爸妈的感受，就像他也需要时间来消化刚刚听到的事情。

谈话后家里的气氛依然沉默得微妙，不过叶云枫已经相当知足，至少他没被轰出家门。

开完期末家长会，陈慧兰像往常一样和两人简单聊了一下各自的不足以及来年计划。叶云枫得了这点阳光如蒙大赦，立刻心潮澎湃，决定趁热打铁继续套近乎。

吃过晚饭，陈飞扬去洗澡，叶云枫和父母坐在客厅看新闻联播。叶平接了个工作电话，起身到阳台上去打，叶云枫便从单人沙发挪了过来。

「新春将至，各地群众纷纷走出家门，体会健康美好的传统年俗，追寻浓浓的年味儿。」

叶云枫试探道：“妈，咱哪天去超市买年货？顺便逛逛商场，我压岁钱也花不完，给你买两件新衣服吧？”

陈慧兰把音量调小：“不用，衣服够穿了，年货门口就能买。”

叶云枫“哦”了声，看着新闻里的皮影戏展出又说：“咱家好久没一块儿看电影了，过两天上映霍元甲，李连杰演的。”

陈慧兰说：“你想看就和扬扬去吧。”

叶云枫见茶几果盘空了，又说：“妈你吃橘子吗？我洗几个去。”

陈慧兰受不了他没话找话，终于正眼看他了：“大晚上的吃什么橘子，你想说什么啊？”

叶云枫感觉她这会儿心情还可以，别自己一提又让她难过，想想还是把话憋回去了：“没啥，看电视吧。”

陈慧兰自然明白他想说什么，无意般叹了声气。

叶云枫听见这声叹息心里又揪了一下，却听陈慧兰轻声说：“不生气了，本来也不是你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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