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2/2）

叶云枫呆愣愣地看看她，尚未细想，本能已经先于大脑，整个人扑进了她的怀里。

“妈……”

陈慧兰看着儿子的发丝微微出神：如果当年她能早一点察觉到大哥的苦闷，哪怕只做一个倾听者；如果那时她再任性一点，抱住大哥刨根问底不放手；如果他在异地失恋、工作不如意时，还有家人做他永远的后盾，结果肯定不一样吧。

母子二人都没有说话，陈慧兰轻轻拍着他的背，叶云枫枕着她的腿，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他有很多话想说，此时却觉得都不必说了，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句撒娇：“妈妈～”

陈慧兰推推他：“都快十八的人了，还跟八岁小孩儿似的。”

叶云枫搂着她的腰不撒手：“十八怎么了，到了八十岁我也这样，当个老小孩儿！”

陈慧兰无奈道：“我们都不在了，你给谁当去。”

沉默一会儿，又摸摸他的脑袋喃喃道：“等你老了，走不动路了，谁来照顾你啊……”

“扬扬肯定有小孩儿啊，他的不就是我的。”话说一半叶云枫就后悔了，也许不该把陈飞扬讨厌同性恋的事告诉爸妈。“呃，以后科技越来越发达，也许有什么机器人保姆，再说还有养老院啊。不对，我不一定走不动路呀，明天开始就锻炼身体，争取活到一百零八还能跨栏。”

“栏跨你差不多。”叶平打完电话进客厅，刚刚留了只耳朵听了个大概，“一时一个变化，现在担心也太早了。”

叶云枫附和：“就是就是。”

叶平沉吟道：“实在不行，交点罚款，我和你妈再生一个。”

叶云枫：“……”

“瞎说什么呢！真是，大的小的都没正形。”陈慧兰用手背抹抹眼睛，“还当你有什么正经主意。”

叶平赶紧转移话题，开始和陈慧兰商量工作上的事。

陈飞扬洗完澡，见叶家三口其乐融融开着玩笑，便无声无息地回了房间，被叶云枫看个正着。

叶云枫挪回了单人沙发，心有余悸地想还好他爸是开玩笑，否则以陈飞扬这眼力见儿迟早得变月嫂。

临睡前，叶云枫在房门外徘徊着，还是想和他聊聊。

“扬扬，睡了吗？”叶云枫敲开门，探头问道。

陈飞扬开了一个很暗的小灯，正靠着床头听voa：“没，怎么了，要用电脑吗？”

“不是，想问你点事儿。”叶云枫关上门，坐到床边，其实他也没想好怎么说，“那个……前两天爸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陈飞扬也不藏着掖着：“嗯，问我有没有出国的打算。”

叶云枫这次期末考只剩两分钟解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时思路都没这么快，在几乎立刻明白了他爸妈有什么顾虑陈飞扬在多想什么的同时，他展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震惊表情：“啊？”

陈飞扬有点儿意外：“你不知道？”

叶云枫反问：“我为什么会知道？爸没跟我说啊，你打算出国？”

陈飞扬深呼一口气，放松似的向后靠了靠：“我不想出国，我以为你是为这个……”

他停顿了一下，叶云枫假装恍然大悟：“你不会以为是爸妈想把你送出去，我知道后不同意所以才和他们吵了一架吧？”

陈飞扬满脸被戳中心事地否认了，叶云枫好笑道：“想什么呢大哥，就算送也是把咱俩打包一起送出去。再说他们肯定会尊重个人意愿的，想去就去，不想去也不会逼你的。”

“也许是上楼时看到电梯里的留学广告突发奇想。”叶云枫猜道，“你英语好，在国外呆几年口语更加炉火纯青，可以帮他做做对接，开个分公司什么的。等你能独当一面回来，他退了好后继有人，家产也不至于败在我手里。爸怎么跟你说的？”

陈飞扬打量他：“……你真没偷听？”

叶云枫呆了一下，继而佯怒捶床：“太过分了！他咋这样啊！我有这么败家吗？”

陈飞扬乐道：“爸没那个意思，他只说你可能不想干这行。”

那确实，知子莫若父，虽然叶云枫从没提起过，但他爸对他不愿意做生意的心理还是拿捏相当准的。

陈飞扬眼含笑意：“真有那么一天我就和爸说，就算你不想干也要划到你名下，我给你打工，你坐家里数钱就好。”

叶云枫看着陈飞扬的眼睛，心动而酸涩，差点想再次不打自招。

末了他微微叹了声气：“前几天的事和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也没跟他们吵架，就是我干了一件大逆不道的事儿，反正挺不好的，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吧。”

叶云枫心里却想没这机会了，除非可以扭转陈飞扬对同性恋的看法。这么犟的一人，连在家里时不时自我边缘化的行为都很难改变，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性问题，还能抢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