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逍遥2(1/2)
无逍遥2
“田兄,你宅心仁厚,若你能在国子监教书,那是再好不过了。”
美酒下肚,在酒意酣畅淋漓时,田早河不禁想起往事。
那些年,他双腿不能走路,几乎成了一个废人,他将这视为上天的恩赏,既然什么事都做不了,那就读书写赋吧。
田早河写了几篇注解《孟子》的文章,在当时的长安文士圈子里小有名气,彼时掌管国子监的还是程仲仪,程仲仪一直为李凭云而惋惜,对田早河的文章爱屋及乌,特地聘了他去国子监做协助博士授课的录事。
半年后,田早河就凭其渊博的学识成为了国子监的授课先生,虽没有博士之名,但学生们对他甚是爱戴。
那年的腊八,他授罢课,拄着拐去接腊八粥,却因大雪误了时辰,等他到的时候,腊八粥已经贩光了。
国子监负责伙食的小吏道:“田主簿,我们再给您做一锅去。”
田早河道:“不必了,大过节的,别麻烦你们了。”
官舍里吃不到,不知坊市有无卖的。他欲出门,一个碧眼的胡人小厮来求见:“田主簿,今日是汉人的腊八节,公主请你去喝腊八粥。”
这碧眼胡人是沮渠的手下,他认得。
他们是一起从太和县入长安的,李凭云走后,他们从不会面。
田早河心想或是有了变故,那平日里正眼都不瞧他的北凉公主,才会请他去“喝粥”。
会面的地方在一间胡人开的酒楼客房里,她带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李凭云还活着。
“他托六子告诉我,时候已到,现在他要从国库盗一千万贯银子,用以兼济天下。”
多猖狂的想法!可田早河并不觉得这不切实际,那可是写下《太宁新法》的李凭云,是以贱民出身的状元郎。
“他当真还活着?”
“必然是活着了,要不然,谁能提出如此离经叛道的念想?你负责藏银子,六子负责运银子,我负责在你们二人之间递话。”
“那...银子从何而来?”
“你可认识一个叫作吴逍遥的官员?”
田早河摇摇头,沮渠道:“我也是头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六子说,这个吴逍遥会帮我们弄到银子的。”
李凭云是一团邪火,只要这团邪火燃烧起来,他们总会循着火光,聚在他身边。他去何处,他们就心甘情愿地跟着走。
他们都是茫然中人,人在找不到自己的路时,就会走向最亮的地方。
一千万,一部分藏在送往地方的赈灾银里,一部分藏在军费里,一部分藏在拨给国子监的科举用度中。
那段日子过得提心吊胆,却也慷慨激昂。读书人的心愿,难道不该正是兼济天下么?他只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成就自己的功名。
他最后一次和沮渠会面,又换了一间新的酒肆。大功告成,他们都满怀期待。
期待李凭云回来的那一日。
“听六子说,他要在每年的三月初三建一座学馆,不分平民、贱民、女流,不分老少,只要想读书的人,都能读到书。这些钱会用来盖学馆、请先生、救助穷困的读书人。”
他要在既有的世道之外,开辟一片新的世道。
田早河不解:“为何是三月初三?”
“我也不知呢,他是个疯子,谁也猜不透他的想法。”
田早河要告辞之际,被一场暴雪拦住去路。
“等雪停了再走吧。”
那夜他与沮渠共度,好似他的人生再有巅峰,也难敌那一夜。
国库里的银子运出来没多久,便发生了动乱。刘颉起兵,梁国公率先声援,仿佛在一夜之间,刘颉成了人心所向。权力之巅的那个女人,彼时已是风烛残年。
长安里的世家大族、文武百官,都在默默等着她离世,刘颉接管朝政。
田早河作为一名普通官员,他和其他官员一样,并不在乎皇位上的人是谁。他们像大多数人一样,只求一个庸俗又平安的好世道。
遇明君则志存高远,遇暴君则独善其身。
在刘颉攻入长安城那日,国子监仍然照常授课。田早河知道李凭云要回来,心情自是愉悦,他本打算去迎他回长安,却被一封信绊住了。
信中邀他当夜前往长乐坊相聚,落款是吴逍遥。
吴逍遥,就是帮他们盗取国库的守库官。
趁着天黑,田早河来到了长乐坊。长乐坊位于西市胡人聚集的街上,长安处处都在谈论最近的动乱,这里的人们依旧只谈论今朝的美酒佳肴,有一种不问明天的畅快之感。
田早河一到长乐坊,便有人给他带路:“吴公子已等您久矣。”
终于要见面了,看来随着李凭云回来,一切将尘埃落定,走入雅间,田早河却是一惊,因为屋中等他的,并非一位公子,而是老、少、弱、残,足足七个模样各异的书生。
田早河先做自我介绍,见他分明错愕,却佯装正经,七人里年纪最小的书生道:“田先生请猜一猜,我们谁是吴逍遥?”
国库的守库官,自然不能是这年纪小的家伙,也不能是年纪最大的,派出老弱病残,田早河朝向其中一个看上去正经,只是有些其貌不扬的中年人:“阁下可是吴逍遥吴寺卿?”
七人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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