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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6章 轮椅上的谎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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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田颖,今年三十二岁,活到这个年纪,我学会了一件事——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摔跟头,而是摔完了爬起来,发现那个扶你起来的人,手心里攥着刀子。

事情要从五年前说起。

那时候我在省城一家纺织厂做车间主管,手下管着四十多号人,每天踩着高跟鞋在车间里走来走去,嗓子喊得比机器还响。厂里的人都说我命硬,从小山村考到省城的中专,又一步步从普工干到主管,三十岁不到就在省城按揭了一套小两居。我妈每次打电话都要念叨,说颖啊你赶紧找个对象吧,再拖下去好的都让人挑走了。我总是笑着应付过去,说妈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谁知道老天根本没给我挑的机会。

那年夏天特别热,车间里温度计飙到四十度,我在二楼平台上检查一批新到的纱锭,脚下的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焊。我记得很清楚,掉下去那一瞬间,脑子是空白的,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后来工友们跟我说,他们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回头就看见我趴在水泥地上,身体扭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再醒来已经是三天后。

省人民医院的ICU里,我浑身插满管子,脖子以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我妈坐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看见我睁眼,嘴一瘪就哭了。旁边还站着车间主任老周和几个工友,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大夫说……脊椎伤着了。”我妈攥着我的手,声音抖得厉害,“颖啊,咱不怕,大夫说好好治能好。”

我信了。

人在那个处境下,不信也得信。你不信,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主治医生姓顾,叫顾衍舟,三十五六岁的样子,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温温柔柔的。骨科和康复科会诊之后,他单独来病房找我谈了一次,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语气很平和:“田颖,你的情况我实话跟你说。胸椎第十二节爆裂性骨折,脊髓损伤,目前下肢肌力零级。”

我听不太懂那些术语,直愣愣看着他。

他沉默了两秒,换了个说法:“你现在胸部以下没有知觉,以后……大概率也恢复不了。”

我盯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滑下去,流进耳朵里,凉飕飕的。

“但是。”他忽然提高了点声音,“但是这不代表你的人生就完了。康复训练跟上,上肢功能可以恢复一部分,轮椅生活也不是过不下去。我见过很多比你情况更严重的病人,现在照样活得有滋有味。”

我转过头看他。

他的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说话的时候会专注地盯着人看,让人觉得自己被认真对待了。后来我想,大概就是那个眼神,让我在最脆弱的时候,把他当成了可以依靠的人。

住院那三个月,顾衍舟几乎每天都来。

有时候是查房,他带着一群实习生,在我床前讲解病例,语气专业而冷静。有时候是下班后,他脱了白大褂,穿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坐在床边跟我聊天。聊厂里的事,聊我老家的村子,聊他读医学院时候的糗事。他说话很有意思,把枯燥的康复训练讲得像打游戏升级,今天能坐起来三分钟是解锁新成就,明天能自己拿勺子吃饭是打通关。

我妈看在眼里,悄悄跟我说:“这大夫对你有意思。”

我没接话。

不是没感觉。一个二十六岁的姑娘,躺在病床上,全身上下能动的只有脖子以上,这时候有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天天来看你,跟你说笑话,帮你擦眼泪,你不动心那是假的。但我心里清楚,我跟他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层窗户纸,是一道天堑。人家是三甲医院的主治医师,骨科最年轻的副主任候选人,父母都是大学老师。我呢?高位截瘫,连上厕所都需要人伺候。

可是顾衍舟不在乎。

或者说,他让我觉得他不在乎。

出院前一个星期,那天傍晚下着大雨,病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他坐在床边削苹果,削得很慢很仔细,苹果皮细细长长地垂下来,一圈都没断。削完了,他切成小块,用牙签插着递到我嘴边。

“田颖。”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等你出院了,我能不能继续照顾你?”

我嘴里含着苹果,愣住了。

他放下果盘,伸手擦掉我嘴角的苹果汁,动作很轻很轻,像怕碰碎一件瓷器。“我想了很久。你刚入院的时候,我只把你当病人。可是这三个月下来,我发现我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来你这间病房。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回去慢慢想,想多久都行。”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我的倒影,一个瘦得脱了相的、头发乱糟糟的女人。

“你想好了?”我问他,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我这辈子可能都站不起来了。”

“我知道。”

“我连孩子都不能生。”

“我不在乎。”

“你家里不会同意的。”

他把苹果塞进我手里,连带着把我的手握住了。“那是我的事。”

出院那天,他请了假来接我。轮椅推到医院门口,他蹲下来帮我整理腿上的毯子,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几百遍。我妈在旁边看着,眼眶红红的,一句话都没说。

我们在一起了。

这件事在我们老家那个叫石桥村的地方,炸得比过年放炮仗还响。村里人说起田家那个瘫了的闺女,找了个省城的大夫,一个个嘴咧到耳朵根,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我命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有人说人家大夫就是图新鲜,过阵子就甩了。还有人说得更难听——一个瘫子,人家图她什么?图她躺着不动?

这些话是我表嫂王桂兰学给我妈听的。我妈气得在院子里骂了半天街,回来却一个字都没跟我提。

我是在跟顾衍舟确定关系三个月后发现怀孕的。

那天早上起来就觉得恶心,以为是肠胃炎,顾衍舟带我去医院检查。抽血结果出来的时候,化验科的同事拍着他的肩膀笑,说老顾你可以啊。他拿着化验单站在走廊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意外,有惊喜,还有一点点我说不清的东西。

“留着。”他蹲在我轮椅前面,把化验单举到我眼前,“田颖,我们结婚。”

我妈知道以后,高兴得哭了一场。她拉着我的手说,颖啊,妈总算能放心了。我当时也觉得,老天爷虽然把我摔残了,但好歹给我留了一扇窗。

婚礼办得很简单,就在省城找了一家饭店,请了两桌。他父母没来,说是他爸心脏不好,经不起折腾。我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没说破。顾衍舟那天喝了不少酒,回到我们在医院附近租的那套小两居,他抱着我,把头埋在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田颖,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我相信了。

那时候我是真的相信了。

女儿出生在第二年的春天,剖腹产,六斤三两,白白净净的,哭起来嗓门大得吓人。顾衍舟抱着孩子,眼泪掉在襁褓上。我躺在产床上,麻药还没退,迷迷糊糊听见他说:“就叫念念吧,顾念。”

念念三个月大的时候,顾衍舟开始变了。

他开始晚回家,有时候说手术排满了,有时候说科室聚餐推不掉。我抱着孩子在家等他,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倒掉。他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酒气,偶尔还混着一种陌生的香水味。我问他在哪儿吃的饭,他不耐烦地挥挥手,说跟你说了你也不认识。

念念半岁的时候,他第一次跟我提钱。

那天他破天荒地早早回了家,还带了一兜子水果。把念念哄睡之后,他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他以前从来不在家里抽烟的。

“田颖,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我推着轮椅转过身看他。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尽量放得轻松:“我跟几个同学合伙搞了个医疗器械公司,代理一种进口的康复设备,市场前景特别好。现在需要启动资金,每人出三百万。”

三百万。我听着这个数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轮椅扶手。

“咱们这套房子拿去抵押,能贷一百二十万左右。剩下的,你名下不是还有老家那套门面房吗?加上你之前存的那笔工伤赔偿款……”

“等等。”我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你是说,用我的钱?”

他皱了皱眉:“什么叫你的钱?咱们是夫妻。”

“那套门面房是我爸留给我的。”我一字一顿地说,“工伤赔偿款,是我拿这双腿换的。顾衍舟,你一个骨科副主任医师,年薪三十万起步,你怎么不拿你自己的钱去投?”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我以前没见过,嘴角往上翘着,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笑意。“田颖,你什么意思?我娶你的时候你一分钱没有,我嫌弃过你吗?现在我要做事业,你就这个态度?”

“我不是不让你做事业。”我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三百万不是小数目,你把项目计划书给我看看,合伙人是谁,预期回报率多少,风险评估做了没有。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上来就让我签字贷款,你觉得合适吗?”

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摁得很用力。

“算了。”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当我没说。”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来。

之后的日子,就像一根绷紧的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他开始夜不归宿,有时候连着两三天不见人影。我给他打电话,要么不接,要么接了说在忙就挂。念念发烧到三十九度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推着轮椅带她去医院,在急诊室守了一整夜,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一个都没接。

第二天他回来了,我问他去哪儿了,他说在朋友家喝酒。我说念念发烧了,他说哦,现在不是退了吗。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他把目光移开。

“顾衍舟,你外面是不是有人了?”

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背对着我抽了很久。烟雾被夜风吹散,他的背影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脏了的玻璃。

“田颖,”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到我得竖起耳朵才能听清,“我想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多久?”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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