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火两命（1/2）

清明后，天气热起来，干燥得很，娇娘常常煮些滋润的汤盅给我养着。

白日下午时，珑曦公主黎悦来了一趟，大约是为了她母妃奢夫人抱不平，很是胡搅蛮缠了一番。这样的丫头我见了不少，对付她们的法子也多得是，随便几句就能把她气得脸青一阵绿一阵。

但她走后，娇娘又开始劝我，说实在不必得罪她，她如今有着大封惠王妃的头衔，不日就会嫁与大封去，地位后台大约我目前都惹不起。我点着头，但半分也没往心里去。

她招不招惹我，我都实在没把她放心上。嫁到大封去？就她那娇滴滴、蛮横无脑的样子，怕是去了那边被吃得骨头都不剩，日后我解决了奢夫人，她更是连个娘家人都没有了。哦，她还真不用指望她那个太子哥哥——黎晖英，我是断没有想过让他坐上龙椅去的。

娇娘看我心不在焉就知道我没放在心上，也就叹叹气不说了。

夜里，我打晕了娇娘把她架到我房里装作我的样子，自己穿着她的衣服就出了梨春殿。

听说黎国只有两位皇子，一位是奢夫人的儿子——当朝太子黎晖英，一位是先皇后的儿子——旻王黎昭之。黎晖英倒是跟着皇帝来梨春殿来得殷勤，人看着还能对付；至于旻王，虽然我从来没见过，但娇娘说起这位殿下时，那眼里的光彩实在精彩。我还真是头一次见到女孩对自己喜欢的男孩的那种爱慕，溢于言表的爱慕，世人大概向往美好的爱情吧，可我怎么看，都觉着有些夸张，也是在想不出这是一种怎么样的美好。

但娇娘大约是真的喜欢旻王，我不过随口问了一句，她便拉着我说了很久、很多，这么多里我只听出一个关键——旻王不受宠。按说皇帝的嫡子十有八九都是太子不二人选，娇娘说起旻王又是如何贤能有才，这样一个深受宫人喜爱的皇子，总不能是因为皇后过世了就被废了吧，我怎么想都是因为奢夫人和现任太子的缘故。奢夫人年轻貌美，又有心机手段，想要拉一个没有母族支持的太子下马来轻而易举，且黎晖英脑子也还一般，所以怎么看，旻王都是我要结盟的不二人选。

不过，黎国皇宫比我想象的难走多了，不光到处都栽着梨花，连条条宫道长得差不多，真是规规矩矩的轴对称图啊，没个人带路确实是一不小心就走岔了路。这不，眼下我也不知道是走到哪儿来了，干脆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坐下来好好辨辨方向。

刚歇下来没多久，就听见一阵慌乱嘈杂声，匆匆忙忙跑起来好多人都往同一个方向去。我凑上去听，才知道梨春殿走水了，当时脑子一片空白。

梨春殿？怎么会是梨春殿呢！一想到娇娘还在屋里，我当即就跟着人群跑起来。

等到梨春殿的时候，熊熊烈火早已经烧了大半个宫殿。本来就是废殿一般，虽然前些日子简单修缮了一番，但总是治标不治本，最近又干燥，烧起来还真是止也止不住。

我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娇娘的身影，想着八成是我下手太重，把这丫头给困在寝殿里了，内心不禁又纠了几分，头一次暗悔自己下手没轻重。虽然懊悔，但我此时站在火光潋滟烧红半边天的梨春殿面前，一步也挪不动。

我怕火，这大约是和小时候缺失的那一部分记忆有关。

正是犹豫的时候，里面有人捂着鼻子灰头土脸、跌跌撞撞跑出来，嚷嚷着“火势太大……”，旁边不知是哪个当差的官儿，听了之后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叫苦，囔囔着“公主没了，这次非掉脑袋不可”。

我愣了一秒，之后鬼使神差的，从前一直被人说成“自命不凡”、“趾高气昂”的我，现在往自己身上浇了一桶水，浑身颤抖地往火里冲，旁人掉脑袋与否与我无关，至少我要保住我的人。

眼尖的小官认出了我的模样，叫唤着拽我，被我生生踹了出去。这一举动正好落在了不远处一个钴蓝色衣衫的人眼中，他微微挑了一下眉头，也跟了进去。

大殿里烧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焦味儿，看不清里面是怎么个情况。我凭着记忆摸到寝殿，就听见里面有微弱的呼救声，我踹开门摸进去走到床边，刚着床，手就被烫得缩了回来，虽然我看不见，但能清晰感觉到床上的人早已经被烧着了半个身子。

我懵了一下，很是真切的感受到脑子里闪过一阵心电图失去频率的声音。同时，我也顾不得会否被烫伤，冲前去扑打她身上的火唤她。这样的场景太过熟悉，就像是那晚林一倒在我面前，我无能为力一样；重生再活，我仍旧无能为力，仍旧是那个依靠别人的牺牲存活下来的人。

恐惧。熟悉的恐惧从脚底升腾灌顶，我像个被割了舌头的人，哑着嗓子机械地泪流满面地去推床上的人，我盼望着、奢望着她能给我一星半点回应，哪怕这次用我的命去换。

但是，很久很久，娇娘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就像一个躺在床上已经被烧焦的木偶。我凑上去看，才看到被子上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刀，被子也被戳了好几个窟窿破破烂烂。

我再不敢动了，不敢掀开去看被子下面盖住的人，不敢出声，甚至在心里也不敢再唤娇娘。我只木讷地站在原地，连眼泪都不敢流了，只死死咬住胳膊，将泪水生生困在眼眶里，直到有个东西烫伤了我的脚，我才条件反射地动起来。

我低头一看，竟有人趴在地上。那人双手双脚早已经烧了起来，疼得她在地上扑腾翻了很久，但她已经叫不出声。我仔细费力去看，才认出来是白日里来过的黎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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