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文书(2/2)
宋莺眼中平静无波,“你和绿玉姑娘,可有仇?”
“什么?”贺祝这才回过神来,“没有仇啊,我每次都给她很多打赏的,怎么会有……你是说?”
“没什么,只是如果这些人真的不是你杀的,那么凶手怕是就在你身边了。”宋莺站起来,揉了揉蹲麻的双腿,将手上那几颗宝石还给他,“贺祝,你纨绔不堪,仗势欺人,如今这番遭遇也是咎由自取。我没法帮你换牢房,这个你留着给别人吧。”
宋莺出了牢房,辛不怒正好从外进来,“姜仵作,走吧。三哥在外头等我们,说是一起去一趟文书室。”
果然,只见街道上停了一辆马车,里头的人掀起半边帘子,冷声道,“上来吧。”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文书室的?”宋莺爬上马车,看着对方冷冰冰的面容,坐得离他很近,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搭话,她就不相信这块冰还就没有融化的时候了。
“这胆子还是越发大了。”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一点,赵琮睨了她一眼。
“嗯?”宋莺没有听清。
“无事,”赵琮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嘴角,“你不是要去查案子的真相么?一个人做什么事情定和自己的性情经历有关,如今贺祝招供,官府定案,明面上查问自然是不好查的了,户籍履历却还是可以翻翻。可对?”
“嗯。”宋莺有些挫败,皱了皱眉头,不情愿地嗯了一声。片刻,她突然想起什么,“不怒,你可知道绿玉在进勾栏院子之前,是做什么的?”
“这个,我不太清楚,”辛不怒盘腿坐着,挠着脑袋思索,半晌哦了起来,“我想起来了!我虽然不知道她的出生,但是我曾经听司马左说过,她的枕头边上放着很多的香袋,可是很奇怪,里头除了放放中药花草,还放了一包盐。”
“盐?”
“对,有一次司马左将她这包盐拆了,她直接将他撵了出去。为了这事,我还笑话了他半年。”
宋莺在脑子里拼命地思索着,如果绿玉跟这个案子有关系,那她要害的人除了死者,那便还有贺祝。可是贺祝却说自己和绿玉没有仇。那要么是真的没有仇,要么是有仇,他也不知道。纨绔子弟,总是占着自己家中钱权,便横行霸道,倒是结了仇,他们不记得也是常事。
想到这里,宋莺愣了愣,如果和绿玉有仇的,不是贺祝,是贺家呢?“清之,贺主簿可也是盐商?”
赵琮看了她一眼,目露欣赏,他轻巧地靠在马车背,“是盐场官。贺主簿原来是盐场工作的一个小吏。盐场盐户通常会产出许多浮盐,而里头的人收集这些,只要路子走得通,便可以倒卖。游有方垄断了越州的私盐,可是总需要有人帮他行中间事,他积累行销,贺主簿便是其中之人。并且,贺主簿贪得很,当了主簿之后,抓着原先那些盐户的把柄,又借用官府便利,与好几家盐户都有合作,这才发的家。”
这就对了。
马车看看停稳在衙门门口,宋莺赶紧就往里面跑了去。
守着文书室的换了一个大胡子官员。宋莺与他简单打过招呼,便往那些书册旁边走去。那大胡子想必是怕宋莺翻乱他刚记不久的书册,赶紧跟了过来,“姜仵作,这些书册都是按时间排序的。从左到右分别是鱼鳞册、官籍、民籍……”
宋莺听着便移到了最右边民籍处,那排书架窄得很,大胡子进不去,只能往它前头的一排书架而去,隔着书架看着那个带着面具,脸上还有疤的古怪仵作在另一边一本册子一本册子地拿下来,眼睛迅速地在册子上浏览着,“姜仵作,你可好好找,要找什么跟我说,我帮你找啊。”
“不用了。”就只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宋莺扭头,见左边赵琮递了一堆书册给她,“都在这里了。”
“多谢。”宋莺感激万分地接过,正要看,就听见辛不怒十分难受的声音,只见他被夹在两排书架之间,“你们两快出来,挤死了,小爷我气都喘不上来了。”
书册有些陈旧了,宋莺出来,几下便翻到了绿玉的那一页。
绿玉原名陈香玉,绍定三年出生,年二十。父亲叫陈振,是……宋莺眼前一亮,是官盐场的盐户。
他的制盐技艺很好,可是在十多年前却因为私煎私卖了五十斤盐被砍了头。据说在陈振家里,当时还发现了数百斤私盐。在那一年,绿玉便去了天香阁卖身养家。之后楼里的姑娘是怎么生活,她便是怎么生活了。
“五十斤私盐?”宋莺疑惑道,“就要处死?”
“法例规定,凡是贩卖私盐超过二十斤的,斩首示众。”赵琮轻飘飘地回答,“不过大宋私盐泛滥,官府也得过且过,一般这种事情被揭发出来的话,都是得罪了什么人。”
难道绿玉的父亲得罪的人是贺主簿?她愣了愣。
“我看也不一定,”辛不怒叉腰道,“前段时间游兄府上的一个嬷嬷,拿了一斤私盐去卖,也被拉过去打了板子呢。她一个嬷嬷,能和谁有深仇大恨,都是凑巧。”
听到这里,宋莺突然觉得不对,“如果绿玉的仇人是贺主簿,而贺主簿又是游有方的下线,她若又是凶手,那她下一个要害的人岂不是游有方?”
“也不是不可能,”赵琮又拿来几本册子递给宋莺,“我看你还挺精神,来都来了,这些也顺便看了吧。”
宋莺拿过,便赶紧往下看去了。
这些是其它嫌疑人的履历。
如他们知道的一样,贺祝就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平日里没有做过几件好事,但是特别坏的事情却也没有做过。最大的一笔便是这次的杀人案。
游有方是一个君子,明面上做着丝绸生意,所以卷宗上只是关于这些东西的记载。两年前因为生意场上的纠纷跟官府打过几次交道,但是据记载,都是传来问话,客气得很。
雪柳是海棠的亲生妹妹,是一个渔户家的女儿。但是因为家中父母没什么本事,大哥又爱赌钱,赌输了大妹妹不算,十几年后又赌输了二妹妹。海棠本来与家里断绝了关系,但是还是不忍心自己亲妹妹如自己一般,所以在楼里诸多照顾。
原来雪柳和海棠已经是十几年没有见的姐妹了。那若是这样,宋莺疑惑,姐妹亲情真如大家看到一般血浓于水?
可是不论怎么推,她都理不出一条完整的思路,更别说拿出什么实质性证据了。
于是看了半天,只得起身走人。
“过两日就是游府夜宴了,我们同去,你想知道什么怕是就能知道了。”赵琮先一步上马车,一手伸过,拉了宋莺上来,声音让人觉得安定得很,“不需要太过思虑。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