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文书（1/2）

只是游有方忙得很，哪有这么多时间与这么多女子虚与委蛇？宋莺摇摇头，换了一个问题，“你说你听见了别人的尖叫，谁的尖叫？”

“是游府的一个下人。”贺祝咽了一口口水，开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暗巷里头发现了海棠的尸体，她死了，是被人掐死的……”说到这里，他脸上又重新出现了害怕的神情，高束的马尾有几丝垂道脸前，“我不相信，却又不敢去看，因为我却是在那里与她纠缠过。那里很黑，我因为当时还有些气，真的掐了她的脖子。于是我便赶紧去找了游有方。”

“当时他什么反应？”宋莺垂目问道，她可没在辛不怒的转述中听到这一节。

“他很生气，还打了我一个巴掌。”

“他打了你？”宋莺很难想象游有方如此温文尔雅的人是如何愤怒才动的手。

“嗯，”贺祝快速点头，目光殷切，“他打我了，可是他有问题？”

宋莺抓起一把稻草，作势要丢在他身上，“你只管说你的，别的事情不要插嘴。他可还跟你说了别的？”

贺祝往后躲，“是是是，他说我玩得过了，人命关天。可是我也不是故意的啊，于是我解释了一会，他慢慢也平静了下来。”

“所以你让他帮你隐瞒？”宋莺声音升高了些。

贺祝抱着一根柱子，犹豫地点了点头，他有些害怕，他怕宋莺不帮他处理案子了，所以答得有些避重就轻，“我杀了人，他府上死了人，传出去都不太好。并且，他做生意要疏通关节，得罪谁都不划算嘛。”

言下之意不就是说游有方不能得罪他们家，所以被他逼着帮忙了？奇怪，宋莺咬唇，这贺大人不过一个主簿，有这么大威慑力？她在心里暗暗记下一笔，“所以是他帮你伪造的现场。”

“嗯。”贺祝苍白的脸上倒是有一丝坦然，“我给了他钱，然后游有方给了那发现尸体的下人一笔封口费，并且将海棠的尸体悬挂了起来，我本以为万无一失了，谁知他做得如此不经推敲？”

宋莺皱眉，这个时候还在怪别人？眼前的人对自己做的事情几乎是一点悔意都没有，他方才的害怕也不过是怕了掉脑袋罢了，“后来呢？”

“哦，我没敢在那里多待，便匆匆逃了。要上轿子的时候，我看见了雪柳，那贱人魔怔了一般，拦着不让我走。她不让我走我就不走？”

宋莺闭眼，再睁开，“然后你将她打了？”

“她，她纠缠得没完没了，我怕我真的杀了人会被抓起来，于是我叫人打了她一顿。可是那贱人不识趣得很，她写了状子，要递交到官府。但是还好我爹将她的状子拦了下来。并且找到了她的藏身之地。我叫人去追她，足足追了两天，终于是在天香阁的外头将她抓住了。”

“天香阁外头，是她扮作海棠的那天？”

“没错，”他的语气吓人，“就是她装成海棠的模样爬窗户的时候，被我碰见。她装神弄鬼，不知打的什么主意。当天我就听说牡丹疯了，不仅疯了，还放火烧了自己的房子。我就想啊，兴许不是我杀的海棠，说不定是雪柳那个贱人呢。于是我将她抓了回来，可是不管我怎么让人打她，她就是不承认。可是之后的事情，就突然变得很奇怪……”

他盯着宋莺，“我将她关在了一个仓库里，因为怕她出去报案，所以我就看得紧些，每日，我都要去看她一下。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去看她的时候，只觉得她越来越像海棠。到了后来便是和海棠一模一样了，于是我也不太敢进去看她了，真的不敢。”

他语气越发玄乎了起来，“我关了她几天，外头居然太平得很。我觉得不对，如果这样下去，早晚要查到我身上来。”

“于是我就将雪柳放了，她要是凶手，肯定会再杀人，那楼里这么多人都欺负过她呢。我派人跟着她，拦着她不让她去官府。可是奇怪的是，她也真的没有做什么，于是我就开始变得越来越奇怪。”

贺祝双手紧紧握着，“我不敢去天香阁，家中又不许妓、女进门，于是我就常常请绿玉姑娘出来玩。所以每日夜里，我都会走上一段夜路。有一天我正想去赌场赌一把，经过一座桥，我就看见了那寡妇。那寡妇生得好，正在桥下与人做那事，看得我心猿意马，便停了下来。我想往那走，但是我控制住了自己，一会之后我便离开了，去了赌坊。可是不知道怎么，我头晕得很，一段去赌坊的路，我走了比平日多两倍的时间。而第二天，我就听说，那寡妇死了。”

“我不觉得是我做的，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发慌。因为我听说那寡妇也是被人掐死的。”

“再后来，有一天晚上，实在是太晚了，我害怕，不想走原来那一条路，就弯了一条道。那条道会经过一个小树林。那树林子我熟得很，也没有什么好怕的。那天我身子不太好，脚步虚乏得很。走到那边，正好有一个石墩，便坐着休息了一下。那一下，我就看着了树林子里头有一朵开得很大的牡丹花。”

“我当时想，怎么这个时候，牡丹就开了？还开得这样好？于是我就好奇地想去摘了它，可是走近一看……那，那居然是牡丹的尸首。那牡丹口眼大睁，就像是要朝我索命！而我的手就堪堪放在她的脖子上！我脚下失了力气，一下栽倒在地上，拼命往外跑了。”

“第二天就听说，她也死了。而且天香阁的人说，是海棠来索命来了。我本不信，直到那一天，我真的看见了海棠……”他将自己缩得更紧，瞳仁左右动着，“她就在我府中，飘来飘去，飘来飘去……”

宋莺只觉得贺祝的话前言不搭后语，“你都不记得你动了手，怎么承认你杀了人？”

“我没有承认我杀人！仵作小哥，”他声嘶力竭，“我没有杀人，是海棠的鬼魂让我杀的人！我最近奇怪得很，很多事情我起初记得，但是一会就忘了。很多事情，我做了，但是我以为我没有做。这不是撞邪了是什么？”

忘事？宋莺眼睫微动，“比如说有什么事情你做了你不记得？”

“比如说……比如说雪柳……”他用力回忆着，“我要杀雪柳的那天晚上，我是不记得了的。那天我听说贾明玉死了。那个我确定，不是我杀的，因为我明确的记得，我只是匆匆路过，见到有人，便让下人赶紧拉着我回府。可是第二天，那贾明玉仍然死了。依然是被人掐死。那时我就知道了，有人想将更多的命案加在我的身上，于是我气急了，找到雪柳在的屋子，想给她一点厉害瞧瞧，可是那个贱人居然袖子里藏了刀，要杀了我。于是我便动了杀心。”

“我追着她到了那个巷子，可是……她突然间就变成了海棠……我浑身都在抖。但是后面的事情我就不记得了，等回过神来，我正拧着雪柳的脖子。”

宋莺面色凝重，“那天晚上，你也是和绿玉在一块？”

“不是晚上，是下午。下午的时候，我与她在一块。怎么了？”贺祝有些疑惑。

“没怎么。”她摇摇头，看着贺祝，“你站起来。”

“怎么了？”他依言站起来。

“走两步。”

他依言走了两步，身上的囚服脏污得不行。

“你看着也不像是虚乏无力的人啊。”宋莺挠着下巴想了想，然后一双明眸看向他，“除了绿玉，海棠死后，你主要接触的人都有谁？”

“除了她，就是府中的人了。我平日不怎么出去，就是去天香阁和夜宴也都是背着人，偷偷去看，别人到底发现没有。才去游府一次，就被你们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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