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探监（2/2）

贺祝转过身去，有些凄凉，“是啊，我如今已经是死囚，为什么还会怕见鬼？真是笑话……可是，我真的怕，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他整个人颤抖着，重新向宋莺扑过来，抓住她的手，见四下无人，从自己头发种取下几块藏起来的宝石往宋莺的手中塞，“你帮我出去，要多少银子，我给你多少银子。一千两够不够？再不行，两千两？”

宋莺有些震惊，“你父亲不过是一个主簿，哪儿来的这么多银子？”

“这个你就不要管了，我可以给你立生死状，大哥，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大哥。我若是出去以后没有给你这些银子，你杀了我，我绝无怨言。”

宋莺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可惜还是可悲，对他道，“你当我傻？立这样的生死状，你要是不履行，我还真能去官府给我讨个说法？说我帮助罪犯逃脱，他欠我酬金不肯给，我怕不是脑子里进了水了？”

“那……”

“那，没什么那了，我若是能帮你出去，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对方看着她，目光殷切。

“你没有杀人。”宋莺灿然一笑。

这一个笑容浇灭了贺祝眼中的所有希望，他缓缓顺着牢柱坐下去，缩成一团，“看来，我注定是要死在这里了……”

宋莺也蹲了下来，目光与他齐平，淡色的眸子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你，怎么杀的人，再与我说一遍。”

“我……”

“与我说实话，”宋莺认真道。

贺祝两行眼泪顿时落了下来，他皱着眉头，痛苦地用手撑着额头，“我糊涂啊，怎可如此糊涂……”

宋莺看他还能再哭一会，看了看周围，拍拍手上的灰，似乎要站起来，“时间不多了，你若不开口，我就得走了，到时候没有人会来看你，你连一丝知道真相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说，我说。”他拉着宋莺，“我都说。”

“我向来游手好闲惯了。那一天，应该是半个月前了，我去了游有方的宴会。当天宴会上热闹得很，珍馐斋的师父做了全羊宴，天香阁的姑娘们又热络得很。歌舞升平，嬉笑怒骂。”宋莺注意到他现在就是说天香阁这三个字身上都在抖，“我向来倾心海棠，天香楼的头牌陪了自己，那日后可都是谈资了。可是她是陪惯了达官贵人的，哪里轮得到我？可是那日偏生我有了接近海棠的机会。”

“海棠姑娘吃完饭便说身体不适，只选定苏颂在一旁听琴。我与苏颂站在一处，气不过她选他不选我，便与苏颂打了一架。海棠不好如何，当天也就直接去歇息了，并没有与他弹琴。我气不过，又觉得在众人面前打架有些丢人，便一个人去了后院。在那里我看见了雪柳和牡丹。”他眯了眯眼睛，努力回忆着。

“她们两个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只看到牡丹掐着雪柳的脸，说了很久的话，欺负人得很。之后她先走开，雪柳在那站了一会，然后就飞快地往楼上跑去了。”

“当时我正在气头上，不止生苏颂的气，也生海棠的气。于是我就想……我既然动不了海棠，拿她宝贝妹妹开刀那也是好的。谁都知道海棠为了让她妹妹卖艺不卖身牺牲了很多，所以当时我就是这么想来着。”贺祝说着，眼中划过一丝痛快。

宋莺嫌弃地瞥了瞥嘴，心想要不他死了就死了罢，却还是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我跟着上楼，见她看着游有方和绿玉在树林里的影子，直直地发愣。我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宋莺问道。

“呵，那贱人，喜欢游有方啊。”

他嘴角显出一丝讥诮，难看得很，“当天夜宴之时，大家便都看清了这个事。那贱人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在游有方身前走来走去，眉目传情，会勾引得很。就是她姐姐叫她下去，她都没有下去。游有方哪受得了这番，随口就说要收了她。那贱人倒是会得很，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得浑身抖，借机将一碗热汤泼在了游有方身上，呵，偷鸡不成蚀把米。所以我说，仵作小哥，那贱人不是什么好货色。她与海棠长得像，想取而代之也不是没有可能。并且，仵作小哥，”他突然又变得害怕起来，“我是真的见到海棠了，真真的，在我家中，在街上，在牢房里，我都见着了。我怕，我真的怕啊，有人要害我，那个贱人要害我，定是她记恨我，扮作海棠来吓我的。”

“所以海棠不是你找人假扮的？”

“不是，真不是。”

“接着往后说。”

“我想把她带走。可能是动静太大了，这个时候海棠出来了，说她陪我。我自然喜不自胜，跟着就去了。然后我们就去了一个暗巷。当时一切都很正常，我走出巷子的时候，只听到身后海棠坐到地上的声音，也没有别的。我也不知道她死了，就这么走了出去。”

“我高兴得很，回到宴会厅里头喝酒。喝着喝着就听见隐约有一声尖叫，也没当一回事，便接着喝酒，直到游有方怒气冲冲地走过来问我怎么回事。”

“所以他知道你和海棠当日是最后见的？”

“知道，还是我求他不要说出去的。若是说出去，他这里死了人，我杀了人，对谁都没有好处。”贺祝的眼睛转了转。

宋莺皱了皱眉头，不对，如果游有方对海棠无意，这解释得通。可是如果有意，那就存在其它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