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下山（2/2）

“为何？”赵琮没有将理解重点放在也字上。

“我要做官。”女子淡淡一句。

赵琮看了她一眼，轻笑一声，言简意赅，“女子做官，欺君。”

宋莺却丝毫不在意，“所以我才不想成亲啊。不成亲，就没人知道我是女子。”末了还笑两声。

“你日日都如这般开心？”赵琮认真问道。

“并非如此，”宋莺眨眨眼睛，她似乎不以为然，眼里泛起一丝愁苦，“人总是因为怕的东西多，就喜欢笑。”

“怕？怕什么？”

她低了低头，叹息道，“怕你天天这么愁眉苦脸会连带着把我也愁苦死啊哈哈哈哈。”

赵琮似乎已经习惯了宋莺如此这般调侃，只面无表情道，“你若言语下次再这般轻佻，便罚了你的月钱。”

宋莺吐了吐舌头，赶紧道，“不了不了，绝对不了。”

只有她知道，她是真的怕。在她过去的十七年中，对她好的人一个一个都离开了，现在对她最好的，怕是只有赵琮。

就像小时候她收养的野猫，明明对着别人的时候撒野得不行。在她面前就软得像一团棉花，天天对着她笑。

到山下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夜里街上空旷得很，宋莺开始四处蹦跶。

“诶，听说那附近有一家酒馆通宵都开着，我们待会去那里买一点酒好不好？”

“买酒做什么？”

“喝呀。”

赵琮的脸色又瞬间严肃了起来。

似乎是知道了赵琮想要说什么，她提前说道，“姑娘家不好喝酒是吧？我是男人，又不是女子。”说完，她还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似乎要证明什么。

赵琮抬起深色的眼睛，随意走近了两步，扬起袖子，将手放在宋莺头上。

宋莺只觉得整个人都被阴影笼住，眼前所能见的，就只是他胸前衣裳的纹路，流云状的，好看得不行。她闻得到他身上的香味，他身上独有的香味。

只听对方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你高不过我颈项，瘦得风一吹就要倒，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是个男人？”

“我……”她第一次这般感觉到男女的区别，在他面前，自己确实就跟矮一截似的，宋莺好半天才鼓足勇气抬头。

赵琮只见宋莺有些委屈的模样，一双眼睛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水波荡漾，让人忍不住心软下来。

正想说什么，却听对方道，“清之，要不，你教我怎么做男人呗？”

“根骨不佳，教不了。”赵琮抽出袖子，加快了脚步。

“怎么就不佳了？”她打小开始，大家说的都是她根骨寻常，哪有说过她不佳的？

赵琮看了她一眼，“就你这笑就不对。”

哪有男人笑得这么娘气的？

“哪里不对？！”宋莺赶紧狗腿子一般追了上去，声音急忙忙的，“是角度不对，情绪不对，还是什么不对？”

“清之，你同我说啊。或者你也可以告诉我怎么走路，怎么跑步，怎么跑，怎么说话，怎么吃饭，怎么抱女人，都可以啊。”

抱、女、人？

赵琮终于受不住停下来，看着身后急急停住脚步的宋莺。半晌，回过身去，神情阴冷，“我可以教你男子如何行住坐卧，但是你不能心仪女子。可行？”

“可行！可行！”宋莺赶紧答应，“反正我也不喜欢女子。你答应了，不能反悔哦。”

“嗯。”赵琮呼气都更顺畅了些。

只是，二人在夜色里走着，行至一拐角，突然听到一声尖叫。

“怎么回事？！”

不远处的暗巷里一个男人连滚带爬地跑出来。

“站住！你别跑！”紧跟着又有一个男子在后面追，眼见就快追上，被对方一脚踢伤倒地。

“可否稍等我一会？”赵琮凛眉，“我去抓个贼，很快。”

“唔。”

得到宋莺同意，他一瞬的功夫便没了踪影。

哇，抓个贼而已，这么开心？宋莺撇撇嘴，见四下无人，走到那半坐在地的人旁边，“兄台……游兄？”

只见是游有方有些痛苦地抱着肚子坐在地上。见宋莺过来，游有方也是很惊讶，“姜公子？啊……让你见笑了……”

“你没事吧？”宋莺蹲下身去。

“没事，我很好。能否劳烦扶在下起来。”宋莺把他扶起来，然后就见他往暗巷里头走去。宋莺也跟着打了灯笼过去，只见暗巷里一个姑娘，衣裳散乱，捂着胸口坐在地上，见游有方过来了，幽幽道，“游老爷，游老爷您没事吧？”

“没事，”他面色有些痛苦，然后看向对方，“你怎么没回家？大半夜的还在外头晃荡？”

女子浑身狼狈得很，低头道，“老爷何必明知故问，我没家了。”

游有方顿了半晌，“那你跟我回府吧？”他的目光似月光一般柔和，语气却像开玩笑一般，“你别看我方才如此不经打。但是实际上一般得小贼我还是抓得住的。我游府虽然大不如前，但是养个小丫头，还不成问题。”

那女子看着男子，眼中隐隐又泪光闪烁。

那女子可怜见的，宋莺蹲下身去，帮对方整理了下衣裳。女子似乎被人狠狠打过，一身粗布衣服上有许多道干涸了的血印子。头上一朵绢花也早看不出颜色，浑身散发着一种难闻的味道。

宋莺的手停在半空，“你是……雪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