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错失温度的拥抱(2/2)
“嗯,住在这里面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住户,那些赚了钱的人家早就搬走了。”你边切番茄边答说道。“我想那些老住户该都跟我母亲差不多,只剩下混吃等死了。儿女隔段时间寄些钱给他们的还算好的,没盼头的老头儿、老奶奶还得自己想办法养活自己。”说最后一句的时候你话语中颇有些沉郁。
暂时不能帮上些什么的我走近厨房窗户边上,望着窗户外那条岑寂的街道我不禁感慨道:“这街上的行人还真蛮少的,太冷清了!”
“或许吧。”你接过了我的话茬,“其实真正可怕的不是街道上什么人都没有,而是有了太多流浪的人。我上学那会儿这个县城是有名的贫困县,至于它后来怎么‘揭’掉了贫困的‘帽子’我也不太清楚。反正那时候街道上有很多流浪者也没有人管。每个晚自习下课后我骑着自行车总要拐进一条偏僻的街道,那条街道昼日里开张的铺子此刻都关了门,只有门前一盏门灯微弱地亮着。很多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流浪汉就躺在这些铺子门前。这些流浪汉很像是精神失常的样子,不过也有些人不像是精神上有问题。可我不明白的是,这些人与其行尸走肉地活着为什么不干脆去死呢?——喂,你在听吗?”见我理也不搭理你一句,你忽然话题一转。
其实我一直在认真地听着,“可能有时候愚昧无知比一死了之更加可怕吧?”我这般说算是对你的答复了。
你听后好像很满意,继续说道:“当时我特别害怕那些躺在角落里的流浪汉突然冲上来伤害到我,想到这里头皮常常会发麻,肚子也会莫名痛起来——”
“哦,说到肚子痛我想起了自己的胃很不好,大概是常常进食没规律的缘故。”我冷不防有意无意地这般说着打断了你的话语。
“你那算什么?刚上大学时候还没遇见你那会儿,有段时间自己情绪很不好。我那段时间大碗大碗吃着麻辣烫,直到有天把胃吃坏了,躺在床上疼得我翻来覆去,到医院检查一看结果是胃穿孔!我躺在病床上满心委屈发誓一定要找个心疼自己的男友。”
听你这么说我的心犹如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痛了一下,翻江倒海的情绪涌上了心头,很不是个滋味。我觉得心里堵得有些慌。想到那些因自己做得不够好而使你感到缺憾的旧事,它们肆意蔓延着实覆满了自己的一整颗心绪,使自己深感沉重。可能在你心里我并不是个合格的男友,然而你一直都是不离不弃。虽然你也会偶尔耍脾气,我总是把它当作无理取闹,可我并没有了解到你敏感内心里潜藏的不安。
那个冬天夜里我需要加班,我很忙无暇去顾及你,尽管我感觉蛮对不起你的可我也不是故意想要冷落你。有时候加班时候不知不觉之间我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你。
我等在马路边守候着出租车的到来,夜风凉嗖嗖的,路面上残留的冰屑支离破碎,叠加的冰渍互相摞覆,反映出辉洒的路灯光,瞬忽让我觉得有些恍惚。此时路上仅有几个疏疏落落的行人,我忽然很想你。于是我就给你发了一条信息,然而你并没有及时回复。过了会儿有辆出租车行驶而来我招手示意它停下并坐了进去。坐进车内的时候我再次下意识地望了眼手机屏幕,然而你依然没有回复,刹那我心里涌出了一缕淡淡的酸涩。透过车窗望见窗外模糊的建筑层如同魅影样倒退,好像陷入进无边深沉的黯域里再也不复存在。我对着车窗玻璃呼了口气,那层白霜瞬即弥盖上了玻璃窗。
出租车在小区门前停了下来,付给了出租车师傅费用后他就把车开走了。晕黄的光线下有个正卖着烤番薯的中年妇女,我知道虽然烤番薯很便宜然而你很喜欢,我便有意给你捎了一颗。
回到家里时你拥上来抱住了我,我感觉心里先前有的不快都烟消云散了。“给。”我把烤番薯递给了你,“你刚刚为什么不回我信息?”—“哦?我没看见你回我信息。”你漫不经心地说着同时自顾自地吃着烤番薯。说实话我不喜欢你的不以为然,可我没说出口。
你吃完一整个烤番薯后突然煞有介事地说:“哎哟,忘了问你吃不吃。不过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不久你拿出了一条围巾美美地给我戴上了。“喜欢吗?我可偷偷织了好长时间哩!”“—“嗯”。或许是我回答得有点儿冷淡了,你突然出其不意地发起脾气来:“你肯定不喜欢,你是嫌我织得不够好。你也不知道夸我一下,你还摆着一张臭脸,你就是在气我!你对我有意见就直说嘛!干嘛端着架子?……”你喋喋不休地说着,最后竟然哭了起来。可能是不受其烦,我只身回到卧室里反锁了房门,把你独自留在了客厅。后半夜我到客厅的时候发现你不知何时在沙发上睡着了,我蓦地感觉有点儿愧对你的。有些话我其实可以好好跟你说的,也应该多哄哄你,不该让你觉得不被在乎而伤心。
倒隔着岁月流年的时日,情绪必须从一个阶段跨度到另一个梯度。生命哪怕拥有再多的复杂性都已全部搁浅进了彼淤之中,我试图花费时间在悄无声息中追求一种不可能的美好。缠着时光忘却的对白,逐渐沉默了海涛深处寂寞的岁月。我们总试着让自己接受一些人和事物,后来我们才发现那是在为难自己。
记得有次我正在加班的时候,你突然给我打来电话:“苏湳,你快回来,快回来—我腿骨折了!”你委屈地哭诉着,我在通话这一端听得手足无措。“你先别着急,我忙完手上剩下的没多少工作很快就会赶回去。你先别动,自己不要瞎处理!”我手忙脚乱地拾弄着手头上剩下的活什儿,可越忙越乱,我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最后一下子瘫坐在靠椅上,迫不得已地将剩下的丁点儿工作委托给了同事。
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躯体回到了家里,门是虚掩的,我大惊失色,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我夺门而入,看见你正虚弱地躺在沙发上,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不管怎样,我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平复了下来。我小心翼翼地卷起你裤腿处的布衫,发现你的腿肘处红肿了起来。我轻轻地揉搓着它,“哎哟”,你像是从梦中疼得呓语了起来。“走,我送你去医院。”我把你揽到自己的肩上,你迷迷糊糊不过还是很乖巧地趴在我背上。“喔,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你不知道我摔得多疼哩!”你有些不满地低诉说。——“我不是忙吗?可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我带着软哝的嗔怪责备着你。——“忙就不管我啦?楼梯间道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损坏了,我先前下楼倒垃圾的时候一脚踏空就摔折了腿。”——“还好,没摔出更严重的毛病,不然就追悔莫及了。”我自我安慰道。“不过,你变成这样都怪我,是我的错。”我并没有非要把自己和这件事撇清关系。生活交集里既然我选择了你,就不会走开。
有时候,无法释怀的痛楚一遍又一遍以流潮汹涌澎湃而上,你根本不堪忍受这份寂静的直觉。你站到了远处,背离北海道已暮的光华,倾听逝去并且死落的声息。我相信失落是最初的告别,它没有特定却有着真实的不确定。苦涩的心绪以缱绻的状态渗透至无边延续的漫长里面,甚至到最后都没有一种确切的状态。我以为这会淡化所有雪绒松样的悲凉感,可其实淡漠依旧缠绕不可摆脱。甚或最初及最后的不安。夜色未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