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4)(2/2)
“这儿水还很深吧?”雪夜亦有些不解了。
“触的是霉运礁哦,”璇从笑道,“海里的很多事都很奇怪的。这船现在没事,碰了这石头后再开出一米都是船毁人亡,恩人以后到海上可得小心啊。”
“岛在那个方向,”璇从极力远指,踮了脚又伸直右臂,“不求最远处的话游都成,偏要求个圆满的话还是要乘船走最远的路……我想这位大人一定有办法的。”他向冥王笑,只得了一个望来的眼神也不在意,“多呆在这船上一阵也无妨,没的人它才会回去。我得去找我阿姐了……有缘再会!”
他说着便又纵下水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得益于他离去前的指点,冥王思忖了一阵后又动了袖口,这一回拿出的是只小船。起先小如质子玩具,随着它从袖口脱离渐渐变大,被冥王放在海面上时已是寻常小舟大小。
倘若某个鬼差在这儿或许能感到熟悉。竹制的舟,上头披了层乌蓬,望来似乎破破烂烂,此景下缺的不过是那头戴斗笠的人。
小的只容下两人一方几一钓竿的船,却甚至比这华丽的大船还平稳,立在水中不抖动分毫。若是方才的同行者在,一定会被这船上散发出的若有若无危险气势骇得退了远处去。
“借几天无妨的,是一个友人的船。”不过他也只有一个友人罢了,过往亲近,寻了源头记忆却已很模糊。
栏杆处有个很小的开关,冥王把手抵上去它便自行分开。他先到了小船,自下向大船上立着望他的人伸出一只手来。
才停在半空,手心便陡然有了一抹柔软的温度,一触即离。
冥王停在那儿没动,好像深刻回味着什么似的,然后道,“手怎么这样凉。”
“从小体就寒,雪夜也不太在意,仍在笑,“胥娘说她捡我晚了,头天夜里冻坏了,以后也难见好。”
冥王不再说话,这船上却渐渐暖了起来。
这船自在水中漂流,天渐暗下。依旧一处闲话,不过这时都是坐在这小舟上的。
冥王不免多言几句水族之事,继而又说了那三条同源却迥异的河。三河皆是极难辨路的,不是蜿蜒曲折便是流势湍急。雪夜听这话倒也不惊奇,只要他多讲些路线如何,末了才说一句自己纪录也是好的。不过这一番仅是口述并不为实,冥王说的路固然不差,他若日后真寻到才是天赋稀奇。
两人一处坐着,又是时而聊上几句时而各自安静。大抵缘这一字着实神奇,有时倾诉交流并不看内容,而是对着对的人有倾诉的意图与恰好的氛围。
冥王仍可辨出冥界的方位,隐约知道最近的入口,却不大确切。他一时起了心思,凝神分辨,而颈侧忽而慢慢滑过一抹柔顺微痒。
他转了头,便见那缕作怪的发已落回远处,而那发的主人已合了眼,额头抵在了他肩上,睡得辛苦而安稳。
很久前他读的书里尚大半是所谓杂书时见了一句话,叫灯下看美人。如今没有灯光,月下却也有了那神韵。为神者刻板守礼,冥王却早便是无情无欲的,更无论在意美丑。于是他依世人看法,依久远的过往印象,也仅是心中知道众人的好看为何种模样,并无确切概念。
然而眼下是极好的。海上的明月肩上的一点重量,安宁又略泛红晕的一张睡颜,是很久没有的踏上实地的感觉。伸手轻触便是人类温暖的体温,纵是体寒之人也是温暖亦如斯,不若他已许久丧失自我感知的体温。
冥界的小舟在这海上又过了一夜,驶过的地方接波光粼粼,如有星子坠落。天边一线熹微,眼前方向朦朦胧胧的一方雾气。冥王使船抵岸时,倚在他肩头一夜的人恰慢慢醒来。
那一瞬太阳已归位,漫天迷雾神迹般渐渐消散开来,露出它庇护下的深邃岛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