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1）（2/2）

不见他如何动作，小小的一只幼雏就卧在了那宽大的黑袖间，丝毫不惧自己一身冷漠的主人，欢快的拿一身绒毛在他手中蹭来蹭去。

“京城何处热闹。”冥王垂眸看了一眼掌心闹腾的幼雏，声音淡淡。

“花街最热闹啊。”年轻鬼差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说完后他终于耐不住好奇，想仔细看一看冥界主人的样貌，却是一个恍神，再清醒了已是秦一轻声的责备，“你同陛下胡说些什么。”

年轻鬼差这时才反应过来，“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市集也都在那儿附近，街上的灯是最好看的啊。”

“你把。”秦一在他额上轻轻弹了一下，“还好没叫那位大人听着，不然有你受的。”

年轻的这个就一揉额头笑，“陛下方才手里是只鸡吗？”

“草精认不准家畜？”秦一好笑道。

“我喝了汤了啊。虽然是秦一哥通融，到底也喝了小半碗，记住我家里已经足够多了。”

秦一叹了口气，又说起那爱宠，“左右不会是凡物，一千年才破了壳，只是不知是哪一天的事。”

“那到底是不是鸡？”前草精很执着。

“我也不认得了。冥界呆了太久，不消孟婆那一碗汤，该忘的不该忘的也都一并忘喽。”

年轻鬼差便也像模像样的叹了口气，手又忍不住去碰脸上的面具，才一伸手便记起了方才的惊慌，犹豫了一下只得折中的留一只手在面具边缘给自己举出了个小小空隙。

“合该给你申请个不回去就摘不下来的。”秦一望了眼他的小动作无奈道，倒也没制止。

他就吐了吐舌头，不大好意思的转着腕上的绳索玩儿。

身边人看他的目光一直是极温柔的，又带着怜惜，忍不住就要向涉世未深的少年人叮嘱，“以后外出可得遵从了规矩，让陛下和引渡使大人见了都没什么，在下界来的神族面前须得十分小心。且听人说了隐住面孔也是为了保证安全，人界里也未必都是平平和和的。”

“嗯，我知道。有些大妖和恶鬼一样可怕呢，从前我也被大妖袭击过。”

“你听我话就成，没有妖能伤得到你的。”秦一伸手轻轻给他理了理肩上的衣褶，微笑道。

“界外之事，妄言即越距。”这语调极平，仿佛能稳稳放上清水，便带着几分孤傲之意。虽是毫无预兆而起，却未有分毫奇怪，自然而然的便成了一句训诫。

只见巷口立着个青衣男人，发色微绿却并不浓重，在身后束成低低的一辫。这人右手执了根拂尘的，面上无悲无喜，不开口便已一副端肃模样。

“怀青大人。”秦一不甚到位的欠了欠身。

唤作怀青的神族无甚感情的目光在他身上一落，转而瞥向年少的那个，“可是新人？”

秦一不着痕迹的把他往身后一挡，“引渡使已将他指给我带着。”

“名为何。”那拂尘尾轻轻一抖，怀青手中现了一根泛着淡淡灰气的书。

“一荆。”秦一仍是替他答了。

怀青眉心不着痕迹的一皱，“秦一，你该知律首。”

秦一笑得恭敬，却不进眼底，“小人冥界任职一千年，规制自是烂熟于心，多谢大人挂怀。”他接着道，“这孩子身上是有福报的，大人应已知晓。小人现下等的魂约莫已到了时辰了，恕不远送大人了。”

他在身侧对一荆摆了摆手，一荆就小心翼翼绕过了怀青跟在他身边。两人正在待离开，听得怀清说了最后一句，“冥王现下在何处？”

秦一听了这话就回头一笑，“烟柳巷，大人贵体可来得？”说罢也不去看他神情如何，这一把竟还光明正大的在袖下拉了一荆要小他许多的手。

两个鬼差的声音便慢慢远了。怀青一直听到他们离了几街后讨论起要接的魂魄泛金颇异，才缓缓弯了身，拾起地上一片泛着莹莹光泽的细碎蛋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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