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与木的成长（1/2）
林屿桓从小就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孩子。或许用于男生，这个词有些不妥，可是似乎也找不到别的什么词可以代替了。他的漂亮不是妖艳，是端庄而大气的中国古典式美。眉不修，而自成型，修长而舒展。眼型似杏眼，却没有那份朦胧，似狐狸眼，却没有那种妖娆，是一种特别的水润。鼻子小而挺，唇不薄不丰。五官精致，凑起来更是淡雅，水墨画一般，无端让人觉得宁静。
事实上，林屿桓的确也是个乖巧听话的小孩。
由于儿子长得过分漂亮，无意再生一个小孩的林妈妈在林屿桓小时甚至给他穿上裙子，并拍照留念，来弥补自己没有女儿的遗憾。
在无论再古板的老人面前，林屿桓也能获得一声“这娃俊哟”的称赞。
而懵懵懂懂尚且不辩美丑之别的小屿桓似乎也没想到，长相竟然几乎成为他童年的阴影，甚至差点影响一生。
父母最开始是职工，因此在林屿桓小时候，他们是住在职工大院。作为最小的弟弟，林屿桓还是向往着和哥哥们一起玩耍。
可当他用奶奶的声音叫“哥哥”时，收获的却是“哥哥们”的欺负和嘲笑。
“叫得真甜啊，小妹妹。”
“屿桓，屿桓不是小妹妹，屿桓是弟弟！”虽然口齿不清，但林屿桓十分努力想解释清楚。
“胡说！明明就是小妹妹！哪有弟弟长你这样的？”然后一阵哄笑。
小屿桓很委屈，努力向哥哥们解释：“不是，不是这样的……”
“还说不是小妹妹，都快哭了！只有女孩儿才哭呢，‘嘤嘤嘤，嘤嘤嘤’的，哈哈哈哈！”
四周笑声越发猖獗，听了这话的小屿桓努力憋回眼泪，手紧握成拳，口中念念有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头也跟着轻轻摇晃。
最大的哥哥站出来，十分严肃地说：“你们怎么能这么说别人呢！”
林屿桓立马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这个大哥哥，眼睛闪着光。
“喂！”
大哥哥叫他呢，他立马点点头。
“你的辫子呢？”话还没说完，“大哥哥”已憋不住地开始笑起来。其他“哥哥们”反应过来，也笑得前俯后仰。
笑声，笑声，“哈哈哈哈”的声音回荡在耳旁，小屿桓几乎被笑声淹没了。他此时才三岁，这里的“哥哥们”都是五六岁，比他高了不少，笑声在头顶嚣张。
一片欢乐的氛围中，笑声中心的小屿桓却怎么也抑制不住的留下了泪，他想起“哥哥们”的话，倔强的用拳头把泪擦干，却有更多的泪流下来。
“你们看他真的哭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妹妹，小妹妹！”
接着是所有“哥哥”一起整齐地喊“小妹妹”，声音愈发整齐，愈发洪亮，夹杂着无法抑制的笑声。
小屿桓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一下子推开面前的“哥哥”，跑了。
“你们看他还生气了呢，果然是小妹妹，小气鬼！哈哈哈！”
他回过头恶狠狠地说：“我才不是小妹妹，我才不是小气鬼！”
“小女生才哭哭啼啼回家告状呢！”彼时小男孩都有些自傲，有些看不上女生。
“我才不告状！”说完转过身，气冲冲地跑回家。
妈妈下了班，把小屿桓抱起，放在膝上。
妈妈向来是温柔的：“屿桓今天和小哥哥们玩的开心吗？”
小屿桓不想告状，但妈妈也说过小孩子不可以撒谎，于是他选择了不说话，伸手抱住了妈妈的脖子。
屿桓刚坐在腿上的时候妈妈就发现不对了，迎着光，脸上的泪痕一道一道，还反光呢。不回答问题，此时又这样。
“出什么事了？愿不愿意给妈妈讲一下？”妈妈抚着他的背，就像婴孩时期妈妈每天做的。
妈妈的肩膀衣服渐渐有些湿润，妈妈也不再讲话，等他自己缓过来。
等他在妈妈的肩头狠狠地擦了两下，退回来捧着妈妈的脸：“妈妈我像小姑娘吗？”
这下妈妈大概知道缘由了，笑着说：“怎么会？我们屿桓可是个小男子汉，怎么会像小姑娘？”
“可，可是……”他突然想起“哥哥们”说只有小女生才会告状，他立马捂住了嘴。
妈妈抱着他，看着小屿桓，有些严肃：“听着，我儿子长得很好看，但这并不代表他像个小姑娘。”
妈妈顺了顺他的额发，声音变得温柔了些：“屿桓明白了吗？”
屿桓突然扑向妈妈，又搂住妈妈脖子，开始细细地抽泣。
妈妈抱着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手顺着背，在屿桓耳旁轻轻说着：“我们屿桓长得好看，这是值得骄傲的事……”还时不时亲亲小屿桓的脸蛋。
也不知过了多久，爸爸也回来了，屿桓还在妈妈怀里。
“怎么了？”儿子这么黏人可少见。
妈妈以指抵唇，用去做饭。
然后一家人开心的用了一顿为数不多的爸爸做的饭。
“屿桓要不要再去试一次，和小哥哥们玩儿？”
小屿桓有些抵触地摇摇头。
“妈妈保证，”林妈妈蹲下来，“这一次小哥哥都会和你一起玩儿好不好？”
小屿桓还是有些犹豫。
于是妈妈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到那群小男孩面前，笑着说：“我们家屿桓想和你们一起玩，好不好呀？”
林妈妈又漂亮又温柔，对他们又好，大院儿里面的小孩儿都喜欢她，连忙答应了。
他们在玩儿，林妈妈和林爸爸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虽然游戏过程中他们也会小小的欺负一下屿桓，可是屿桓也感觉不到。
院子里的哥哥们和自己玩儿了，真开心。
玩得满头大汗的，林妈妈来接小屿桓了。
“跟哥哥们说再见。”
“哥哥再见。”小屿桓还乖巧地摇了摇手。
在爸爸怀里，屿桓特别开心，幸好爸爸力气大，才没让他摔在地上。
屿桓再次去找小哥哥们玩儿。
结果他们根本不让他靠近。
“告状精！”
“小气鬼！”
“我们不要和你玩儿！”
“去和小女生一起过家家吧！”
“我不是，我没有！”小屿桓把嗓子都快吼破了，可是一点作用都没有，没有“小哥哥”愿意听他的。
妈妈给这些“哥哥们”的妈妈说过了，那些妈妈都回去说了自己的小孩。“哥哥们”觉得受了委屈，自然对林屿桓更是看不顺眼。而那些妈妈们，又觉得都是小孩子的事儿，林屿桓的妈妈还故意来说，不免太上纲上线了，说了什么“不能欺负小朋友”之后还嘟囔“不过以后别个那个孩子玩儿了，小气吧啦的”，心里对林妈妈也有些不满。
这次回去小屿桓什么也没说，妈妈怎么问他也不说话。
他翻出爸爸妈妈买的故事书，开始自己看。
爸爸妈妈让他出去玩，他也说他要看书。
没有办法，爸爸妈妈又买了很多书给他看。
一个人的假期太寂寞了，尽管林屿桓当时还不知道什么叫寂寞。
他翻着手中的书，听着外面那群“哥哥们”的笑声，突然心情很不高兴。他站在椅子上，看着空地上他们跑来跑去，很是快乐的样子，冷冷的说了一句：“幼稚。”这是他刚刚学会的词。
还是看书有意思。他现在认识好多字，比那个已经七岁上了小学一年级的哥哥认的字还多呢！
一年前的事被好多人遗忘了。
现在大院里面碰到了，那些阿姨夸屿桓爱看书，聪明，还还懂事，然后狠狠骂自己儿子：“学学人家屿桓，比你小，认的字比你还多！你就整天知道玩儿！”谁管她回去会不会想，这个林屿桓这么小就只知道读书总有一天会读成书呆子的！
再后来，林屿桓的周末被各种兴趣班充实，跆拳道，书法，各种乐器……都不是父母强迫的，是他自愿的，主动的。
在兴趣班上，他也鲜少和任何人来往，因为害怕。
即便这样，偶尔他背着包从那群男孩面前经过时，他还是会收获脏话和口水。
不过他不在乎，他漠然的走过，就当身边什么都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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