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莫看闲书（2/2）
林顷声音有些熬了夜的沙哑，听到他这声音方闻久更生气了。
自入臻离院以来，他头一回看到方闻久这么生气，慌了神，倘若知道方闻久会这样生气他绝对不敢将那些心诀带出方闻久的房间
林顷觉得方闻久的怒火几乎要将外袍点燃，顺着衣角向上蔓延，将他一直以来苦心经营的美梦焚烧殆尽，一切又回到三年前在潜川的前一天，林顷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配有。
十七岁的少年，眼泪像滚珠一样往下掉，方闻久的火又被林顷的眼泪浇灭，心道：谁不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过来的，自己又何必为难林顷？
方闻久将左手从林顷肩头抬起，林顷整个人一缩，方闻久有些心疼，叹了口气，抚了一下林顷后脑垂下的头发，声音还是有些低沉，却缓和了许多：“谁叫你看这些书的，你从哪儿弄来的？”
林顷的回答细如蚊蝇，可方闻久还是听到了：“师尊书架上，看到的……就擅自拿来看了。”
方闻久愣住了。
他架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一定是闫咲这个不靠谱的家伙放的！
方闻久没想到火烧到了他自己身上，整个脸都涨红了，磕磕绊绊地解释：“可能是你闫……可能是不小心混进去的，以后你少看这些闲书。”
林顷还要接着道歉，请求方闻久原谅，却注意到方闻久的用词好像哪里不太对，疑惑地重复了一句：“……闲书？”
方闻久见他还想来抵赖，便想翻开那本所谓的心诀同他对峙，但转念想到那册子上的内容，又下不去手，跟自己的徒弟一起看这种闲书，难不成还要品鉴一番吗？方闻久用两根手指夹住被林顷的手压住的那心诀封面上的一角，翻开一些，想让林顷死心放弃抵赖，结果余光一瞟，上面还真是心法心诀里密密麻麻的字。
方闻久心想：现在的假心诀都已经伪装度这么高了吗？
他干脆豁出去了，用力将林顷压在手下的那本册子抽出来，将书的内页啪的一下拍在案上——
林顷害怕慌张，但还没有被吓傻，又或者说正是在这种高压的情况下，他反而更加冷静，知道自己一定要做些什么，抓住一切机会，不能让方闻久真的赶他走。
他能够感觉到方闻久已经过了气头，如今正在纠结一些别的什么，林顷琢磨着方闻久的态度算是看出点端倪，隐约觉得方闻久会这么生气并不只是因为他偷看方闻久的心诀，而是因为那心诀里的某些内容。
林顷早就把方闻久的心诀摸了个透，此刻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迅速掠过每一段字词批注，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只能随机应变。
门没有合紧，吹来一阵带着秋日里丝丝凉意的晨风，吹醒了方闻久脑子里的一团怒火，换进了一团乱麻。
看到那心诀内页的时候，方闻久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不说话，林顷也不敢发声，空气里陷入一番诡异的沉寂。
那心诀长得很是眼熟，非但心诀眼熟，方闻久觉得上面的字迹更眼熟，那批注上的字可不就是他本人的手笔？那阵秋风可能是觉得这房中的气氛还不够尴尬，急于为林顷证明清白，又将那书页往前吹了一页，也还是字迹端正的笔记要点，真是好不认真。
有没有什么术法能让时间倒退一会儿？一盏茶的功夫就成，他再回去睡一会儿，采什么晨露之气，敲什么门……或者让他直接把这心诀吃下去。
方闻久在心底怒吼：你在想些什么呢？林顷他才多大，怎么会看那种东西，你这些年的清修都吃进肚子里了吗？好好的一本心经，还是你自己的笔记，你认不出来，以为是……是……
方闻久低头看向林顷，这才注意到林顷还身板还僵硬着，目光死死盯着他的手，眼角泛红泪渍未干。
方闻久心里一抽，他刚才都干了些什么，是不是吓坏林顷了，他从没对林顷发过这么大的火，事情没有查明就如此冤枉于林顷。
他将左手从林顷背后抬起，想将林顷垂在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林顷脖子一缩，像是觉得方闻久要同他动手，却仍是没有避开直直地僵硬在原处，方闻久注意到了，心中也有些酸涩。
方闻久拇指指腹抚过林顷脸颊，弯下腰嘴唇轻轻贴着林顷的发顶，认真道：“顷儿，对不起，是师尊错了。”
“师尊？”林顷甚至不知道方闻久为什么要与他道歉，不追究他偷藏偷学之事，但方闻久抱着他，他也抬手轻轻环住方闻久的腰。
方闻久的声音嗡嗡地继续从林顷头顶传来：“是师尊误会你了，我还以为你彻夜不眠在……看一些闲书。”
方闻久直起身，将手轻轻搭在林顷的额侧温声道：“你才十七岁就入炼气化神境，已经做的很好了，不必急于求成。如此熬夜劳神，只会耗费心力，事倍功半而已……好好去睡一觉，今日课业等你睡醒再说。”
林顷环着方闻久的手臂收紧一些，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赢弱的孩子，手上的力气不小，方闻久却不挣扎，只听林顷问：“师尊不追究我偷拿师尊藏书之罪？”
方闻久惊讶于林顷居然还担心这个，轻拍他的背道：“师尊的藏书你都可以看，都可以拿，我这个院子里所有的东西你都可以动。唯有一些修魔之书于你修习无益，别的没有禁制。”
方闻久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若是在我书架上看到一些乱七八糟的闲书……就直接处理掉，那不是我的。”
林顷没懂方闻久说的乱七八糟的闲书具体是指什么，先暗自记下了。他觉得方闻久刚才生气，应该就是因为那些所谓的闲书，方闻久既不怪罪他偷藏心法，这所谓的闲书应该也不是修魔之书，那会是什么呢？
方闻久亲眼看着林顷躺下闭眼，替他掖好被角才轻轻合上门退出。
方闻久临走前轻轻将他贴在额前的长发拨到一边，对他道：“修道关键是修心，道心稳固才是一切的根基，遇到瓶颈也是常事，你不必执念于一时得失。”
林顷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了，没有作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