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不可言(2/2)
然后就真的至死不渝了,人妖之别没能分开二人,那小道长却在除祟途中不幸殒命,那小狐狸哭了几天,直到一个人来到它跟前。那人带着斗笠,周遭还蒙着白雾,不知是佳人子的记忆模糊了还是那人当真害怕别人知道他的身份。
接下来的事他们都知道了。
方闻久:“就是这个人。”
闫咲:“可惜看不到脸。”
虽然二人辨不出来人身份,但方闻久却有一瞬看到了一根细长的白色鬃毛,随着那人的转身一掠而过,他觉得他见过类似的东西,是什么呢……可幻境已散,没有给方闻久细想的机会。
二人只用了半日便赶回了方宅,方闻久心情有些沉闷不想多说,径直拐去了自己的院子,林顷像是早就知道方闻久回来了一样,一把打开门抱住久归的方闻久,脑袋埋在方闻久怀里闷声道:“师尊你总算回来了。”
方闻久本是心情不太好,被他这一扑却突然觉得,原来他方闻久在这方家的深宅大院里,还是有一个人在等着他的,如果他一直未归,还有一个人会惦念他。
方闻久觉得自己这师父真的是太不称职了,也没有教上徒弟些有用的东西就一走好几天。他回抱住林顷语气轻柔:“是啊,总算回来了。”
看到林顷,闫咲也跟着的心情也跟着抑郁了起来,在他看来林顷就是方闻久身边最不安定的因素,况且这师徒俩抱在一起的画面怎么看都有些扎眼,他心道:怎么跟新婚似的。
还没等师徒二人把这出久别归来你侬我侬的戏码在闫咲面前演完,就有不速之客来了。
闫咲远远看到一个身影穿过长廊朝这里走来,咳嗽一声,又从背后拍拍方闻久,方闻久立刻会意,松开林顷,正了正林顷的衣领,又扯扯自己的袖摆,弄得林顷有些不明所以,但他看自己师尊突然正色起来,便也跟着站正,果然有一人脚步声响起越走越近。
方闻久首先行礼恭敬道:“父亲。”
不知是不是林顷的错觉,他觉得方闻久这声问候虽然恭敬,却并没有夹杂多少感情。
闫咲也作了一长揖:“方世伯。”
林顷也跟着行礼道:“方师祖。”
方屹朝三人点头,却没多看闫咲和方闻久,唯独扫了林顷一眼,嘴上却冲方闻久道:“闻久,你去除魔了?”
方闻久:“是。”
方屹皱眉:“怎么弄的如此狼狈。”
林顷没有抬头直视方父,但他一时间很是好奇他是怎么从方闻久一丝不苟的身上看出狼狈的,可方闻久却没有否认:“孩儿学艺不精,必当加紧练习。”
闫咲却忍不住开口辩解:“回方世伯,闻久他方才诛杀了一只魔修,可能太累了。”
方父听到“魔修”二字,看了一眼方闻久,眼神一闪,只是三人都低眉顺目没有直视他,所以并没有人发现,方父沉默了一会儿又用他刻板的声音道:“你若道心坚定,诛杀一只魔修,何至于此。”
闫咲一愣,开口打圆场道:“方世伯说笑了,要是闻久都道心不坚定,那我们这辈的弟子岂不都要羞愧致死。”
林顷没注意闫咲说了什么,却一直盯着,他隐约看到方闻久垂在身侧藏进袖子里的那只手,紧紧攥着,有些发颤,不知为什么,林顷将自己的手伸过去,借着二人站位的遮挡,握住方闻久的手。
方屹继续道:“道心清净不是做给别人看的,你若只是为了做给别人看,把别人比下去,大可不必。”
林顷不明白,方闻久这样的人怎么会落得如此评价,为何会被自己的父亲如此苛责。
他也曾午夜梦回时想过自己父亲若还在世会是怎样的,也羡慕过街上让孩子跨坐肩头的父亲们,哪怕是印裘对着印家不成器儿女的纵容,可无论如何应该不是方闻久父亲这样的。
何为道心,何为心静,林顷很多事还不明白,但他看到的方闻久,当得起所有赞赏。
庭院有风拂过,盛夏里葱茏的枝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地面上碎了一地的光影斑驳,被拉扯着左右摇摆,方闻久不发声不辩解,就这么盯着院子里的草木,宛若一尊神像。
只听方父又道:“有很多事,你不必憋在心里,藏着掖着,我方家子弟行事,无不可对人言者。”
方闻久深吸一口气,温声道:“孩儿谨遵父亲教诲。”
好像他听的那些话,不是父亲的苛责,只是寻常人的恭维。
不想同他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方父看了一眼林顷问:“我听闻你收了个徒弟,月余了,我却从未见过,就是他吗?”
林顷立刻松开方闻久又作一揖开口道:“晚辈林顷……”
方屹和方闻久,虽为父子,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方屹皱着的眉头似乎一直也不会放松,明明看起来年岁也不大,眉宇之间却留着常年皱着眉,留下的两道细纹:“你根骨虽不错,但入门已晚,更应当勤加修习,端正道心,不可懈怠。”
林顷点头称是,可低眉顺目的三人心里都知道,他这话后两句还是说给方闻久听的。不仅林顷不明白,闫咲也搞不懂方父,亲生骨肉何至于此。
却见方闻久突然抬起头,往前走了半步挡在林顷身前,平静地接过话头:“我既收他为徒,自会好好教导。”不劳您老费心,方闻久还是没敢说出口。
可显然方父听懂了,他诧异地看了一眼方闻久,又低头像是隔着方闻久在看他身后的林顷,说了句:“你有心便好。”转身离开了。
待到方父走远,闫咲道:“跟你爹叫板,方闻久你想吓死我吗?我以为你爹要发飙!”
林顷感觉到方闻久搭在他身上的手臂隐隐有些细颤,可方闻久嘴上还是不以为意地说:“别担心,他有火会冲我。”
闫咲还没从刚才的紧张感里解脱出来,感慨道:“我在花柳巷被那狐狸精偷袭的时候都没这么绝望。”
这回方闻久当真是眼皮一颤,刚想开口把这话带过去就听林顷抬头有些讶然的声音,悠悠道:“师尊你去……”
“没有!”方闻久打断他的话。
林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