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2/2)
身为奴才便是如此,无辜获罪反而要叩谢皇恩仁慈,虽是讽刺又可笑,但这就是现实。
皇帝最喜欢的就是姜涞这无条件乖顺服从的好性子,以前无论他怎样玩弄他都能做到一声不吭,除非是实在撑不住了才会软声细气的服软央求,可如今瞧着这幅姿态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他不禁心想,莫非她喜欢的就是这种可揉可捏的软弱性子?
如果真是这样,从小被万千娇惯长大的他确实做不到这一点。
皇帝低眼望向脚边顺从跪着的姜涞,问他:“姜涞,你知道你错在哪里么?”
姜涞已然明白现在的情况下自己多说多错,便埋头不语。
“你错的唯一一点,就是不该来到这世上。”
姜涞的身子一僵,面色稍白,却仍埋着头一字不吭,不做反驳。
皇帝看后便是大大的嗤笑一声,果然是个没用胆小的废物,明明不甘又愤怒,却连抬头看他一眼都不敢。
随即他心里又是怅然若失,又是后悔不迭,其实错的是他。
他千不该万不该当初为了贪图好玩而让她与姜涞交往过密,却误打误撞的竟让她注意到姜涞。
他应该在她看待姜涞的目光开始转变时就斩草除根,永除后患,再设法把她的目光拽回来的。
可现在,已然迟了。
正逢秋风霜重,寒风阵阵,人们站在外面被风一吹都要打个大大的寒颤,而姜涞独凭一身单薄的曳撒袍服直身跪在殿外,受着寒风,顶着霜汽,再过晚些时竟还天不逢时的下起了连绵细雨,最后越下越大,雨珠豆大般的大笑,坠落把皇宫的砖瓦上哒哒直响。
下了雨的秋日堪比冬季的第一场雪,彻骨寒意好似跟着雨水顺着骨缝从外往内的流进身体里,整个人就如同置身冰窖之中,没有任何的知觉感受,除了冷,还是冷。
姜涞上次跪在这种冰冷霜地里请罪还是在去年,尽管那时是冬季,但那日天气尚好,也没有大雨倾盆,比现在要好之许多,可他在那寒霜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就撑不下去了,这次他却硬生生的挺过了三个时辰多才不堪重负的昏倒过去。
姜涞在瓢泼大雨里生生跪昏却无人敢去相扶,殿里扒着窗户焦急往外看的落雪透过窗外望见了这幕再也忍不住,几度要冲出去扶姜涞起身又被旁边的两三名太监死死拽住,他便掉头在批改折子的皇帝身边跪下哭求良久,皇帝看他哭的厉害,终于心软让人去把姜涞扶起来送回内司庭休息。
送回内司庭后姜涞短暂醒来了一会儿,便又昏昏睡去,来日再醒时竟就高烧不断,呼吸困难,这明显是风寒袭体之相。
但他身为太监之身没有资格请御医来看,只能等候后宫的医官,而医术不精的医官只会治小病小灾,拿病势严重的姜涞束手无策,便劝他们另寻真正的医者来看,可宫里除了医官就是御医,教他们去哪里再寻医术了得的医者?
情况紧急下,姜涞首下的一干奴才们就商量把他送出宫外找民间大夫治病,正好明日便是姜总管轮班的日子,且皇帝的心情不佳定不会召见他,于是众太监们一拳定下就火势匆匆的备好马车,把昏迷不醒的姜涞拿毯子裹住塞进马车,吩咐车夫赶紧把姜总管送出宫外寻医治病。
那车夫曾不少次送过姜涞出宫回府,识得姜府的位置,索性直接把他送回了姜府,托付给他的自家人照顾,也方便省事了许多。
见自家的老爷前几日还安然无事的回宫,才隔几日就重病昏迷的送了回来,把姜府的一干下人们吓得手忙脚乱,还是孙伯沉着冷静,先让他们把人好生安置进了主卧躺着,取了冷帕冷水给脸都烧的火烫的姜涞降降温,同时又吩咐几名家仆出府快去寻最近的大夫来治病。
因为耽搁的时间太多,姜涞的病情不容乐观,高烧之下竟是开始胡言乱语了起来,但他病的厉害,声气微弱的不足一提,孙伯竭力凑近去听也听不出他到底是说了什么。
彼时,将军府,帝渚在书房中写着给郑国公的书信,写着写着忽是怅然落笔。
旁边的三娘与宴几同正在演练沙画,瞥见桌后的将军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心生奇怪,便问她:“将军,怎么了?”
帝渚微微蹙眉,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表示无事,继续提笔写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