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竹屋的主人揭了另一坛酒，等待着男子继续诉说。

“他说，他守护的人喜酒。因为那人少时同心上人酿过酒。”

竹屋的主人笑了笑。

“同我和他的际遇倒是相似。”

男子接着说起。

“我的挚友一直守护着他，看着他伤心，看着他借酒消愁。”

“他一生都在追寻着那人的步伐，失去了所有。他不能，也来不及对他所想之人说出该讲的话。他为了一个约定，失去了他本应有的人生。”

“我睹着他的神情，倒嘲起了当时自己待他的不解。”

“我亦终究逃不过，那种毒药。”

云雾层层遮住了皎月，二人对坐，饮着酒。

中年男子手中的坛子，空了。他很迷茫，因为无事可做，再没了支撑多年的信念。

“其实那物什，便是我的挚友托我转交予你的。”

竹屋的主人醉眼迷蒙，视线总在枯树上。他用手指了指枯树。

“是他?”语气中带有肯定的意味。

男子了然。他亦知道了面前之人的身份。

“你便是那人的心上人。”

竹屋的主人一阵恍惚，仿佛被打破了看似坚固的障壁，大梦方醒。

“我没有资格。”

“我如今仅不过是在苟延残喘罢了。连赴死的权力都不能拥有，莫若是最大的惩罚。”

男子轻呵一声。不知是在嘲着对方，还是自己。

竹屋旁的灯台将要熄了，而天光却乍亮。想来也无了用处。

竹屋的主人却起身，燃了灯台。虽然，再无了作用。

“他仍在时，总说害怕。害怕黑暗。”

说罢，他又行到了离竹屋最近的那棵竹旁。竹子，开了花。

“他很好奇，竹子为什么会开花。我骗了他。”

“我骗他说：‘每有一对互相倾慕的有情人成了眷属时，竹子都会开花。’”

“他问我：‘那我们是互相倾慕的有情人，成了眷属吗?’”

“我很想继续骗他，骗那个心智全失迷失的他。可是我不能。”

“毕竟，不是有情人，都能够终成眷属的。”

天已明了，亦感受不到灯台发出的光了。

它早已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了吧?

男子要下山了，他不知该行去何方，看不到前路何方。路的尽头，亦再无人在等候了。

竹屋的主人又坐在了枯树下，自顾自地饮起了酒。

“这酒，怎么涩了不少。”

他痴痴地一笑。

这酒，许是在刚酿时，才是最好的滋味吧?

他大口地饮着酒，自言自语。

“这是最后一坛束着我的酒了。”

风又是吹过，枯树晃了晃，似是对他的回复。

“我终于是能够来寻你了。”

酒坛落下，大风刮过。

他倒下了，枯树亦倒下了。风将灯台刮落，竹林摇了摇。

从他的怀里滚落出了，那个酒杯。

临走前，他心中想的，许是自己的一生。

他的一生便是那一个人，被他欺骗，利用的那个人。

如果一切都未曾发生，他现在该是何等模样?

天下最大的谎言，就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若是将一生定格在那段日子，他是乐得活在那里的。

“阿枟，相识，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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