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别院囚笼(2/2)
卿穆嗤笑一声,道:“这我自然明白,只不过,我可并不是有何非帮人不可的理由,毕竟,一山容二虎这事也并非是行不通,没了大凌,我宏奕国未必牵制不住至禹国。”
祁陌似是早料到他会这样说,开口道:“秭归城处于三国交界处,大凌的商贸买卖最为繁盛,若是得此城,我想宏奕国国库定会富余,宏奕国的百姓也不必背负如此繁重的徭役。你若是助了大凌,此城必是囊中之物。”
“若我猜得没错,”卿穆走至他跟前,站定,“祁公子在大凌无官无职,无权无势,又何来承诺一说?而且,你可莫要忘了,你生父灭门之痛,又是从何而来?你这是要保住仇人的江山?”
祁陌手指微颤,卿穆看着文弱,却是比他还要高些,他抬眼望他,眼里是强装的镇定。
他原来真的什么都知道!他知道他的身世,知道所有他竭力隐藏的一切!
祁陌的心里此时一片惊涛骇浪,五味杂陈。
但是他还是选择直视眼前的男子,被看透了又何?他无惧,别人又怎伤他?
他稍后退一步,与卿穆隔开了些距离,这个姿势更易于防备,使他有一种潜在的安全感。尽管或许没有任何用处。
祁陌笑了,那是一种苦笑与洒脱间的释然:“我的家事,自轮不到外人说道。”
“至于秭归城的事,我想大凌国主墨余韩已经派人来求援过了吧,你同他们的使臣谈条件,自是水到渠成之事。”
“你倒是说得不错,”卿穆哂笑,用手指挑起祁陌的下巴,明明应该施于女子的轻佻动作,对于祁陌却是一种屈辱,“你和你的父亲……真的很像。”
祁陌平静地看着他。
心里却一愣。他这张脸,见的人都说生得像祁琦儿,倾国倾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长得像宋昱。
卿穆说完便松开了手,不紧不慢地走向门口,出门之前留下一句话:“大凌与至禹国战事结束之前,你且安心在这住着,舍弟之病,若有用得着的地方,你尽管提,会有人去置办的。”
祁陌道:“那倒是多谢殿下了。”
他猜得到没这么容易放他们走。只是如此不亏待地让他们在皇宫里住着,祁陌觉得,自己于这个穆王殿下,一定还有别的用处。
——
这是一个很幽静的别院,不算大,却雅致清新,春季花开得正盛,于此地,平添一种寂寥之感。
卿穆一个人进了别院,这里是整个皇宫中最偏的一角,曾经荒芜冷切,却是他从小到大的唯一依靠,他就是在这里,度过了他人生中最艰难屈辱的岁月。
而如今的这里,则成了另一个人的囚笼。
卿穆推开坐落在小院中央卧房的门,看向床榻上躺着的人。
那人侧身躺着,像是存心不想见到他似的。却也只能是侧着身子,因为他如今除了吃力地翻动身子,便也做不得任何事了。
卿穆将门关好,走近榻边,他步伐踩得极重,像是故意让躺着的人听到似的,一步一步,就像是踏在人的心弦上。
那人还是没有任何动作,只将自己裹于棉被中,呼吸声平缓。
卿穆却很容易听出了那呼吸声中含着的几乎微不可闻的震颤,他实在太熟悉了,他熟悉这个人的一切,熟悉他每一个动作里所包含的情绪。
卿穆稍弯下腰,伸过手,强硬地把男人的半边身子掰过来对着自己。
男人闭着眼睛,脸上是不正常的苍白。俊俏的眉,刀刻的鼻梁,嘴唇很薄,几乎没有血色,整个人透着几分冷气,那明明是一张很英气又无情的脸,此刻却因为虚弱的原因显得脆弱易碎起来。
卿穆定定看着他:“你在害怕。”
男人有气无力地讥笑了一声,却不睁眼,他的声音依旧清冷:“我有什么好害怕的?你设计害我,囚我于此,又能怎样?终究不能言正名顺地坐上这君王之位,卿穆啊卿穆,究竟是你低估了我,还是我高看了你?”
卿穆闻言并没有发怒,只是用手指轻轻按压摩挲着那苍白无血色的唇,眸色渐深。
他冷冷道:“皇兄真当自己还是那个英明一世,位高权重的君王吗?如今屈居人下,还不能改掉你那副自视清高的嘴脸?”
“半个多月前,大凌与至禹国开战,今日有人以秭归城来劝我施以援手,你说,这个交易,我是做或是不做?”
卿鸿祯竭力想摆脱卿穆双手对他的挟制,奈何力不从心,干脆不再挣扎,答道:“我说做或不做,对你的决定又有何影响?何必来虚假问我?只是我希望,你恨我便只恨我一人就是,不要牵扯到家国。如今你代理朝政,做出的任何一个决定,都得以百姓为重。”
卿穆看着他,道:“皇兄还真是个大义凛然的好君王。不过你且猜猜,来劝我之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他顿了一顿,知道不会听到他这位皇兄的答复,又将话接下去,“他是宋昱与祁琦儿的儿子。”
卿鸿祯身形一颤,那双清明的眼睛终是睁开来直视这个大逆不道的弟弟:“你说……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