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余毒复发（2/2）

一旁的卿穆微挑了下眉：“看来你这弟弟还挺担小黏人的……”

话音未落，墨桓便像被人顿时抽了力气一样，身子往下一坠，祁陌忙去接他。

墨桓看着削瘦，其实分量却也是不轻，何况是直接往后倒下去的，祁陌人是接住了，自己也没落得个好，胸口被墨桓头一撞，差点一口老血。心里翻个小本本先记下账，现下还是抓住少年一只手，把脉。

祁陌眉头一皱。

墨桓体内的毒本就未根除，这几月养得好，少年未曾有什么不适，这个隐患就被压了下来，本以为会撑个一两年，没想到……

祁陌看着因痛苦微发白的年轻稚嫩的面庞，心头一揪，看向卿穆：“殿下……”

卿穆挥了挥手，黑衣男人懂了他的意思，转身离开。

他走上前来蹲下，看了看在痛苦中挣扎的少年，对祁陌道：“风七去找医师了。”

风七，是那个黑衣男人的名字。

祁陌点头表示感激，起手点了墨桓身上几道穴位，延缓毒素的扩散。

——

灰黑色的帷帐，在黑夜里更显沉闷。

少年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没有血色的双唇紧抿，眉头也是紧紧皱着，似在禁受极大的痛苦。

还未完全长开的精致眉眼搭上痛苦的表情，反添了几分脆弱羸病的美感。

祁陌用手探拭他的额头，少年细微的冷汗沾湿了他的手，使他心里的自责感更重，怎么就忽略掉了墨桓身上的余毒呢？

明知毒素猛烈，却还是一拖再拖，没有及时找到根除的办法，如今造成此种局面，祁陌是极不愿意看到的。

他第一次有些后悔怎么没将祁琦儿的那套行医的本事完完整整地学来，看着墨桓在剧毒的折磨下苦苦挣扎，自己却束手无策的心情，实在算不得上好。

身后传来推门的声音，祁陌看过去，看见风七带着人进来。

那是个看上去二十几岁的年轻姑娘，奇的是那姑娘头发全白，编成一撮小辫垂在肩侧。

女子走至身前，祁陌这才看清她的双眼竟是紧闭着。

他不多做推断，起身让开。

女子虽双眼不能视物，动作却是干净利落，清楚分明，她将墨桓病情大致查探了一番，秀气的眉头时皱时松，扰得祁陌心里也是一团乱麻。

“姑娘可有治疗之法？”待女子起过身来，祁陌忙问道。

女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答道：“世上无不治之症，无不解之毒，缺的，也只是法子罢。”

这模棱两可的回答让祁陌眉头微皱起来，他此刻最担心的自然是如何保住墨桓的性命。

门口轻微响动，卿穆正从外进来，这次他身边倒还跟着两个侍婢，低着头唯唯诺诺地站在他身后。

双目失明的女子行了一礼，恭敬唤了声：“殿下。”

竟是闻声可识来人。

卿穆淡笑道：“净儿有什么法子便直说罢，祁公子可还等着你的答复。”

祁陌心下一惊，自己的身份恐怕已经被识破，这也使他更加疑惑，这位“穆王殿下”究竟是什么人？

他压下心中的困惑，还是将注意力放到这个叫净儿的女子身上，也许她真有什么法子能救得了墨桓。

净儿缓缓道：“他中的是罕见的奇毒，说这毒不一般，是因为它本是大补之物，而物极必反，至灵则毒。”

祁陌略作思考，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拈了下食指，开口道：“难不成这毒原不是毒，而是治病救人的圣药，不知谁耍了什么把戏，倒成了剧毒之物？”

女子忽而咧开嘴像孩童一般笑了起来，笑声清脆童趣，可在此时的氛围下却只添一种无故的瘆人之感。

她睫毛微颤，那双眼睛竟是缓缓睁开来，露出眼皮底下那双空洞无神的眸子，让人觉得无辜可怜。

她脸对着祁陌，那无实质的目光像是死死刻在他身上一般，一字一句问道：“公子觉得，这世上的至灵之物究竟是什么？”

至灵……之物？神女的……心头血。

祁陌猛地一颤，脸色有些发白。

卿穆清冷的声音适时插进来：“净儿，你太逾越了。”可那语气神色，未见得一点儿责怪之意。

祁陌只觉得此刻心头有块疤被人生生揭开洒上了盐，疼得他气息有些不稳。

祁琦儿已经死了。

乌尔国的神女已经死了——为了和大凌宋家余孽宋昱殉情。

三年了，祁陌逃避了三年。他以为他能接受来，可如今被人明晃晃地撕开了伤口，她说的之灵之物，竟然是是祁琦儿的心头血！心头的血……祁陌心口猛的抽痛。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祁琦儿明明已经殉情死了，又哪儿来的心头血？

祁陌看到血色全无、全身冰冷的祁琦儿，是三年前的一个毫无预兆的暗沉的黑夜。死后她手里紧紧抓着的，是另一个男人的手。他们依偎在一起，如同最亲密的伴侣。

祁陌认得那个男人，是祁琦儿身边的祭司文官。那个在他小时候泡过毒池后温柔着喂他吃糖的人。在祁陌十几年的记忆里，他充当的，算得上是一个父亲的角色。

可是，那一夜，别人都告诉他，他是他真正的……生父。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