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4）（2/2）

沈辛凯想讨好下以表歉意，殷勤地问：“你还要不要吃臭豆腐，我去给你排队买？”小琴拼命地摆手晃脑，像一个溺水的人般无助。

逆着人潮，穿入小巷，沈辛凯和小琴回到了登隆街。走到宿舍的筒子楼下时，小琴正要说再见然后迅速回去躺平，沈辛凯说了句：“等等。”声音有些羞涩的黯哑，“你……要不要搬出来住，跟我合租？”

小琴一边揉着脚后跟一边不解地问：“为什么要搬出来？”

“你不觉得环境太差了么，外屋那些男生生活作息太不干净了，你们女生东西又多又乱，一间房子住那么多人，着个火地个震还得排十分钟队才能出得来，还得能绕过你们那些迷宫般的杂物堆。”沈辛凯说得非常夸张，但脸很严肃。

“但是不要钱啊。”小琴说了个天大的理由。

“跟我合租也要不了多少钱，你考虑考虑？”沈辛凯这段时间到处问同事们借钱，总算攒够了租房押一付三的启动金。

“还是算了。”小琴果断拒绝道，“我不能把钱浪费在这上面。”

“这怎么算浪费呢？”沈辛凯有点着急了，“人得稍微追求下生活品质吧，也不说要过多么精致的生活，但起码得干净吧。你每天从宿舍醒来时不会抑郁么？你每天下班回宿舍时不会想逃避么？”

“不会。”小琴的镰刀扎下，彻底切断了沈辛凯的话头。小琴从沈辛凯脸上看到了某种失落，像是头顶那盏昏黄的路灯给照出来的，睫毛的影子盖在下眼睑上，鼻头的影子盖在有点胡渣的上嘴唇，嘴唇的影子盖在倔强的下巴上，下巴的影子盖在凸起的喉结上，一张大写着失落的脸，又拼命维持着面瘫的表情。

小琴只好进一步解释道：“我还得存钱……钱对我来说，每一分都很重要，我……我连我们店里员工处理价的那些过季断码衣服都舍不得买，我每次跟你出来都穿着工作服，都没办法管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太粗糙……”

话已至此，两人之前的气氛无比尴尬。

好在及时杀出来个下班的葛同，他推着那辆招风的雅马哈太子车，闪烁着车灯对小琴调侃道：“你傻啊！你不会买来那些衣服再放闲鱼上卖么！”然后横亘在两人中间，对他们痞笑着来打破僵局。

沈辛凯还要说些什么，不料裤兜里电话响起，他发现是所里打来的，连忙接了起来，听了几秒后立刻对那边说道：“好，我马上赶回去。”转身要跑前解释道：“有紧急任务，我先走了。”

“你，注意安全啊。”葛同仰了仰脖子。

“嗯。”沈辛凯专门对小琴说：“我得关机了，回来再谈，好么？”虽然是疑问，却更像是个轻轻的许诺。说完沈辛凯便一路小跑出了登隆街，人影早消失了，脚步声却还能慢慢地传过来，像浪一样推叠着，好久后才趋于平息。

“你快答应他吧，你们不是都有结婚的打算么？求求你了行行好，早点让他从我家滚蛋，多一个人可得多交一份水电费啊……”葛同的摩托车熄了火，空转着车把手。小琴皱了皱鼻子，不置可否。葛同又换了种语气说道：“他对你们的事挺努力的，再考虑考虑呗。”也算帮兄弟说了好话，然后撇着嘴推着车，回自己家的筒子楼。

小琴原地站了片刻，望了望登隆街巷子的两端。在白天看来明明很短的一条笔直巷子，在夜里却好像被拉长了，横生出许多枝节一般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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